《一念通天之凡人篇》第234章噩耗(1)

一念通天之凡人篇_第234章噩耗(1)

那個電話是十一月中旬的一個星期二打來的。清溪村己經入了冬，早晚地上結霜，路邊的枯草被凍成一根根白色的針，踩上去咔嚓咔嚓響。林辰那天下午正在上語文課，孟老師在講《背影》。他站在講臺上捧著課本唸到朱自清的父親翻過月臺去給兒子買橘子的那段：“他用兩手攀著上面，兩腳再向上縮；他肥胖的身子向左微傾，顯出努力的樣子。”孟老師唸到這裡的時候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教室裡有人偷偷笑了——因為那個動作被描述得有些笨拙，一個肥胖的中年男人爬月臺，想想是有點滑稽。孟老師把課本放下，看著那幾個笑出聲的男生，沒有發火，只是說了一句：“你們以後就懂了。”林辰沒有笑。他想起自己的父親——不是肥胖的父親，是瘦的，瘦得肩胛骨在工裝下面支稜出來，但扛水泥的時候腰是首的。他想起父親上次回家的時候，拄著柺杖站在院門口，那條被腳手架砸過的腿還沒好利索，走路一瘸一拐，卻笑著對鄰居說“快好了快好了，等再好一點就回去上工”。母親在旁邊說你腿都沒好全怎麼上工，父親說“不上工哪來的錢”。林辰當時坐在灶臺前喝稀飯，沒有插嘴。他把那句話和稀飯一起吞進了肚子裡。

教室門被推開的時候，他正盯著課本發呆。門框撞在牆上發出不大不小的一聲悶響，孟老師停下來轉頭看。門口站著一箇中年女人——林辰認出來了，是同村的趙嬸，在村委會食堂做飯的。她的臉被風吹得通紅，棉襖外面套著一件沾了油漬的藍布圍裙，大概是正在灶上忙活被叫出來傳話的。她喘著粗氣，手裡捏著一頂毛線帽，指節因為用力攥帽子而發白。她對孟老師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全教室都聽見了：“林辰家的電話，打到村委會了。他媽打來的。說他爹在工地上出事了，人送縣醫院了，讓他趕緊回去。”

林辰站起來的時候椅子往後推出去很遠，椅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尖響。他的大腦在這一瞬間同時處理了好幾個資訊——工地，出事，縣醫院，趕緊回去——但每個資訊都像被碎紙機切過一樣拼不完整。他把手伸進抽屜抓書包，文具盒的蓋子沒扣好，鉛筆橡皮撒了一地，滾到前排課桌底下。他沒有彎腰撿。他把書包甩上肩膀，從課桌間的過道往外走，走到講臺邊上的時候孟老師對他說“你快去”——老師的臉上沒有責備他打擾課堂的表情，只有一種深深的理解。林辰衝孟老師點了點頭，從後門跑了出去。

他在走廊上撞到了一個人。那人正抱著厚厚一摞作業本從辦公室方向過來，被林辰撞得往後退了兩步，作業本全散在地上。是王浩。王浩抬頭看見林辰的臉，愣了一下。他沒有像以前那樣用陰陽怪氣的語調說點什麼，也沒有露出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只是看著林辰的眼睛，在那一瞬間裡他好像從林辰眼睛裡看到了什麼他熟悉的東西——一種被人從正常生活中突然拔出來扔進深淵的茫然。王浩什麼都沒說，只是彎腰把作業本撿起來退到牆邊給林辰讓出了走廊。這個動作太不像王浩了，但林辰沒有時間和精力去思考王浩為什麼沒有落井下石。他從王浩身邊跑過去，跑下樓梯，跑出校門。

校門外是空蕩蕩的鄉道。天己經快黑了，西邊最後一抹灰藍色的光正在被山吞掉。他沿著鄉道往清溪村的方向跑，肺裡灌滿了十一月的冷風，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他跑得很快，快到來鎮上趕集回家的行路人被他帶起的風掀起了圍巾角，但他在那一瞬間看不清任何人的臉。他腦子裡只有一個畫面——父親站在院門口，拄著柺杖，笑著說“等再好一點就回去上工”。那個畫面在他腦子裡反覆播放，播放，播放，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模糊一點，像是被反覆摩擦的照片。他不敢讓那個畫面停下來。他怕停下來之後，下一幅畫面就是白色的床單、刺眼的燈管、母親佝僂的背影蹲在醫院走廊裡哭。他把這些念頭踩在腳底下，拼命往前跑。腳在田埂上絆了一下，膝蓋磕在凍硬的土塊上，爬起來，沒拍膝蓋上的土，繼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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