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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通天之凡人篇_第179章 心魔的全面形成(1)

那天晚上,林辰做了一個夢。夢不長,但醒來之後他渾身上下全是冷汗,內衣溼透了貼在背上,像剛從井裡撈出來。

夢裡是清溪小學的教室。所有的課桌都還在原來的位置,窗戶還是那扇帶裂縫的窗戶,黑板還是那塊掉漆的黑板。但教室裡沒有人。沒有趙虎,沒有王浩,沒有陳雪,沒有蘇晚,沒有那一排排低著頭假裝什麼都沒看見的同學。只有他一個人。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裡握著一支筆,面前攤著一本空白的作業本。他低頭想在本子上寫什麼,卻發現自己的手在發抖,抖得筆都握不住。然後他聽見身後有聲音——不是人的聲音,是更沉的、更粗的呼吸聲,像某種大型動物在喘氣。他不敢回頭。教室的光線越來越暗,窗外的天從灰變成了黑,黑板上的粉筆字自己動了起來,一行一行地重新排列,排成他不認識的字——不,他認識。那些字是三年級以來所有被人在他桌上刻過的、在他課本上寫過的、在門板上用粉筆描過的:“廢物”、“掃把”、“林辰是孫子”、“你活著就是多餘”。它們整整齊齊地排在黑板上,像一篇被精心排版的課文。

他終於回過頭。那個東西就在教室後面站著——不是趙虎,不是陳雪,是一個人形的黑影。但它比他高,比成年人都高,頭頂幾乎碰到了天花板上的橫樑。他看不清它的臉,他只知道它的眼睛是紅的,像兩顆快要熄滅的炭。他想跑,但他的腿像被釘在了地上。那團黑影伸出一隻手——不,不是手,是無數細小的、黑色的觸鬚,像樹根一樣從它的手臂上蔓延出來,慢慢地伸向他。

他醒了。醒的時候被子己經被汗浸透了,枕頭也是溼的——不知道是汗還是什麼別的。他躺在炕上,大口大口地喘氣。月光還在天花板的裂縫上,那條裂縫他看了很久,才確認自己真的醒了。

他知道那團黑影是什麼。不是妖怪,不是鬼,是他自己。是這三年裡所有被他吞下去的拳頭、被他嚥下去的委屈、被他憋回去的眼淚、被他假裝不在意的背叛。這些東西他沒有扔掉——他扔不掉。他只是把它們都吞下去了,吞到心裡的最深處,用冰封住,用沉默壓住。但它們沒有消失。它們在冰層底下發酵、融合、長大。它們變成了一個有形狀的東西。他一首不敢給那個東西起名字,但今晚他起了——心魔。

然後他聽見了那個聲音。不是從外面傳來的,是從心裡傳上來的,像從很深的井底冒上來的氣泡,咕嘟咕嘟,破了,裡面的氣就散在血液裡:他們說的沒錯——你就是個廢物。你不敢還手,你不敢反抗,你連替自己說一句話都不敢。你活該被人騎在背上了,活該被人撕作業本。你不是不想還手,你是沒本事還手。你經脈廢了,你什麼都沒了。認命吧。

他沒有反駁。因為他不知道從哪裡反駁。他確實沒有還過手,確實沒有反抗過,確實在很多次可以開口的時候選擇了閉嘴。雖然他知道閉嘴和沉默是他唯一的武器——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在面對一個由老師、同學、村長、飯店老闆組成的聯盟時,拳頭是沒用的,開口也是沒用的。但他還是無法反駁那個聲音。因為那些話不全是錯的。他確實被廢了經脈,確實一無所有,確實無法靠自己的力量改變任何事情。心魔不會撒謊,它只是把事實用最殘忍的方式說出來。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頭頂。眼睛很乾,幹得發澀,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他覺得自己心裡那個冰封的湖面,今天裂了一道縫。那道縫下面不是水,是岩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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