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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通天之凡人篇_第168章 林辰的厭惡(1)

林辰對這種關係從心底感到厭惡。不是那種想吐的生理性厭惡,是一種更深層的、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冷。他厭惡陳雪的笑容——那個左邊先翹右邊再翹的標準微笑,現在每次看到她站在講臺上對全班露出那個表情時他都會低下頭,把注意力轉移到課本上某一片爬山虎葉子的插圖上去。那張插圖是黑白的,爬山虎的葉子在紙上呈現為一片灰綠色的斑塊,他用鉛筆沿著葉脈描了一遍,又描了一遍。他厭惡趙虎在陳雪面前那種搖尾乞憐的姿態——他在操場上踩別人毽子時是狼,在陳雪面前卻變成了一隻被撓了肚皮的狗,連耳朵尖發紅的頻率都被陳雪的手指精確調控。他厭惡王浩在吹牛時裝出的那副比趙虎更高一等的樣子——王浩說自己給陳老師換過燈泡,說陳老師的縫紉機是飛人牌的,說這些話時眼睛裡有一種餓極了的光,像一隻被拴在電線杆旁眼巴巴盯著飯店後廚泔水桶的黃狗。

但他更厭惡的是自己的無力。他在省城武館時父親教過他路見不平要拔刀相助,說這就是武者的道。那時候他以為道就是一拳打出去,把欺負人的傢伙揍翻在地,父親站在他身後點頭說對,就是這樣。現在他才知道,這世上有些事比拳頭更硬——比如村長女兒的白裙子,比如全班人自動繞開他座位時形成的那道弧,比如趙大勇在校門口大聲說“小孩子打打鬧鬧正常”時旁邊家長附和的笑聲。這些都是軟刀子,他揮拳也夠不著。他知道自己很弱——他現在連引體向上都掛不住,連王浩踢過來的一腳都躲不開,連蘇晚在走廊上低頭走過時他連打招呼的勇氣都被消磨殆盡。他怎麼管?他去告訴誰?告訴劉老師?劉老師連趙虎在課堂上扔紙團都管不住,只會摘下眼鏡揉鼻樑然後繼續講課。告訴校長?校長在升旗儀式上表揚陳老師年輕有為時陳雪正站在佇列前面謙虛地低頭微笑。他只有十二歲,寄居在外婆家,連下學期的學費都還不知道去哪裡湊。

晚上他在煤油燈下寫作業,燈芯剪過了,火苗很穩,偶爾啪地響一聲濺出幾點火星。外婆在隔壁剁豬草,菜刀落在砧板上每一下都跟著他的筆劃節奏走,咚、咚、咚,像一隻老鍾在報時。他寫完最後一題關上練習冊,從抽屜裡拿出蘇晚很久以前給他的那塊淺藍色手帕,把它疊成小方塊放在枕頭底下。他告訴自己:這些事不該他管。他管不了。但那個躺在枕頭底下的小方塊手帕壓了整整一夜,夢裡都是陳雪在戳趙虎的額頭,趙虎的耳朵尖紅得發亮,王浩在旁邊嗑瓜子,瓜子皮落在地上鋪成了一條路,路的盡頭是外婆在井邊打水,井沿上結了一層薄冰。他醒來時發現自己把被頭咬在嘴裡,口水把被頭浸溼了一小片,他把它翻了個面繼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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