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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通天之凡人篇_第111章 陳雪的暗中縱容(1)

五月的第二個星期,清溪村下了一場透雨。操場上的泥坑積了水,倒映著灰濛濛的天。上課鈴響的時候,林辰在走廊上被趙虎踩了一腳——不是不小心,是趙虎從他身邊過的時候故意把腳往他鞋面上碾了一下。林辰低頭看了看鞋面上的泥印子,沒說話,繼續往教室走。趙虎在背後笑了一聲,大步超過他,先進了門。

這一切發生在陳雪的眼皮子底下。她正站在教室門口,手裡端著茶杯,看雨。趙虎踩林辰那一下,她的目光剛好掃過來,在那個方向上停了大約三秒。然後她把茶杯換了個手,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葉,轉回身進了教室,從頭到尾一個字沒說。

林辰跟在她後面進去。經過講臺的時候他抬頭看了陳雪一眼——她正在翻教案,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像剛才走廊上什麼都沒有發生。不,比什麼都沒有發生更過分——她的嘴角是彎著的。不是憤怒的彎,不是冷笑的彎,是被逗樂了之後還沒收乾淨的彎。那種彎和她在課間聽趙虎講笑話時的彎一模一樣。

林辰在座位上坐下,把腳往回縮了縮。鞋面上的泥印子己經幹了,裂成幾道細紋。他盯著那些泥紋,心裡有一面鏡子碎了。以前他總覺得陳雪是偏心、是糊塗、是被趙虎的謊話騙了。現在他知道不是。她不是被騙。她看趙虎打人,就像看一隻貓撲一隻耗子——不是不知道貓不對,是她覺得耗子就該被撲。

那天下午的語文課,陳雪提了一個問題,讓全班分組討論。趙虎轉過身去和後桌說話,說的話題和課文毫無關係,聲音很大,整組人都聽見他在講昨晚他爹飯店裡來了一桌鎮上的人,喝了多少酒,收了多少錢。陳雪在講臺上坐著批作業,頭也沒抬。過了一會兒,林辰小聲唸了一遍課文裡的句子,她想聽自己念出來的聲音對不對。陳雪立刻抬起頭,目光從眼鏡框上面越過來:“林辰,討論時間不要講閒話。”

林辰張了張嘴,想說他念的是課文。但他看見陳雪的目光己經收回去了,重新落回作業本上,那個低頭的動作很篤定,像是在說“解釋沒有必要”。他把嘴合上了。他知道她需要一個人講閒話,那個人不能是趙虎,只能是他。換了任何一個人都不好使。因為趙虎講閒話她會寬容,別的同學講閒話她會批評,而他林辰——不管講的是課文還是閒話,他都得挨這一句。不是做錯了什麼,是因為他己經站在那個位置上,做什麼都是錯的。

放學後,趙虎在教室門口堵著林辰,把腳踩在門框上,不讓他過。林辰往左走,趙虎往左擋;往右走,趙虎往右擋。兩個跟班抱著胳膊在旁邊看,走廊裡幾個還沒走的同學也站住了,遠遠看著。林辰停下腳步,抬起頭看趙虎。趙虎比他高半個頭,下巴微微揚著,眼睛底下有一層薄薄的興奮——那種興奮不是憤怒,是享受。像一個人端著飯碗蹲在門口吃飯,順便看螞蟻在地上轉圈。

陳雪從辦公室出來,抱著一摞作業本,往教室這邊走。趙虎把腳從門框上放下來了——不是怕,是給她面子。他放下腳的時候還往旁邊讓了一步,衝陳雪笑了笑,叫了聲“陳老師”。陳雪嗯了一聲,從他們身邊走過去。她的目光掃過林辰,掃過趙虎,掃過那兩個抱著胳膊的跟班,最後落在手裡的作業本上。林辰看著她,想在她臉上找到哪怕一絲不悅、一絲皺眉、一絲“你們在幹什麼”的意思。他找了很久,沒有找到。她走過去了。腳步不快不慢,皮鞋在走廊上的青磚地上敲出均勻的節奏,像上滿的發條。

趙虎看著她走遠,把腳重新踩回門框上:“看什麼看?陳老師都懶得理你。”

這句話比拳頭重。不是因為難聽——他聽過更難聽的。是因為這是事實。陳老師真的懶得理他。不理的意思是:他不值得被理。在陳雪的世界裡,趙虎踩他、擋他、堵他,都不構成一個問題。不是趙虎沒問題,是他林辰這個人本身就不是問題——不是那種需要被解決的問題,是那種被放棄了的、被預設可以踩在腳底下的存在。

林辰站在原地。走廊裡看熱鬧的同學陸續散了,兩個跟班也走了,趙虎最後在門框上踢了兩腳,也走了。林辰看著空蕩蕩的走廊,看著走廊盡頭那扇玻璃窗上映著的自己的影子。影子又瘦又長,肩膀往裡收著,像一根曬蔫了的竹竿。他想對自己說點什麼,但腦子裡空空的,什麼詞都找不到。最後他蹲下來,把被人踩掉的鞋帶重新系好,繫了一個死結,站起來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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