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堂課，陳雪沒有回來。她開完會在鎮上耽擱了，語文課臨時改成了自習。班長坐在講臺上管紀律，手裡拿著一張紙在記名字。但紀律其實不用管——教室裡安靜得不正常。

三十一個學生坐在座位上。有人在抄課文，有人在做算術，有人在課本下面墊一本連環畫偷偷翻。沒有人交頭接耳。不是因為班長管得嚴，是因為大家不知道說什麼。還有一個人是站著的。

林辰站在後牆前。一個課間加半節課，他的姿勢幾乎沒有變過，後背貼著涼牆，兩隻手垂在兩側。他沒有靠著牆，也沒有換過重心腿，就那麼首首地站著。灰塵從牆縫裡落下來，落在他肩膀上，他也沒拍。

從其他人的位置看過去，林辰就站在最後一排後面。趙虎的位置空著，他不敢逃課，是被體育老師叫去搬器材了。林辰的目光落在趙虎那張空桌子上——桌面刻著各種道道，中間用粉筆寫了兩個歪歪扭扭的大字——“活該”。

前排靠窗的位置上，兩個女生在低聲說話。一個扎兩個辮子的女孩叫王小燕，是班上的語文課代表，平時不太說話。她同桌叫劉芳，也是安安靜靜的性格。

王小燕壓著嗓子說：“陳老師怎麼總罰林辰？”

劉芳往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注意，才把嘴湊到王小燕耳朵邊上：“你不知道？趙虎去告他狀了。”

“趙虎說的就一定是真的？”王小燕的聲音有些激動，“林辰從來沒打過人。有一回下雨，他還幫我把凳子從操場搬回來。”

“你小聲點。”劉芳拽了她一把，示意她看講臺上的班長，“這種話現在最好別說。”

王小燕沒再說了。她把語文課本翻開，抄課文，抄了兩行又把筆擱下了。她回頭看了一眼林辰——少年站在牆前，臉朝著前方，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水。她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但她覺得心裡堵得慌。一個被罰站的人，比看罰站的人更平靜。這不對。

班長周軍坐在講臺上，不時瞄一眼林辰。他手裡的記名紙還是空白的——沒有人說話，就沒有名字可記。但周軍心裡不太平。他跟趙虎玩得好，屬於不被欺負的那個圈子。以前趙虎打林辰，他也跟著笑過幾次。但今天他坐在這把椅子上，忽然覺得不太對勁——趙虎說林辰欺負他，這聽著就假。可陳老師信了，全班沒人吭聲，這事就這麼定了。定了之後呢？林辰就得一首站著，站到陳老師滿意為止。

周軍把記名紙折起來，塞進抽屜裡。他不想記名，也不想管這個紀律了。他拿出數學作業開始寫，把眼睛從林辰身上挪開。

教室中間那一塊，幾個男生的心思是另一種。一個瘦高的男生叫張濤，用胳膊肘捅了捅同桌：“你說陳老師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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