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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通天之凡人篇_第57章 餓肚子攢錢(1)

林辰開始不吃午飯了。

這個決定不是某一天突然做出的,而是一點一點被擠出來的。第一次王浩收走兩塊錢時,林辰算了算——外婆每週給他三塊零花錢,去掉兩塊錢給王浩,剩下一塊剛好夠買西個饅頭,平均每天不到一個。他可以在早上多吃一個饅頭,中午餓著撐到放學。後來王浩把價碼漲到五塊,他的算術就不管用了。三塊減五塊等於負二,沒有饅頭,沒有包子,什麼都不剩。他把這筆賬在草稿紙上反覆算了好幾遍,每次得出來的結果都一樣。最後他把那張草稿紙撕碎,扔進了垃圾桶——就是趙虎的作業本也被扔進去的那個垃圾桶。他扔紙的動作很輕,碎紙片落進桶底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每天中午十一點半,下課鈴一響,食堂方向就會飄來一股飯菜的味道。那是大鍋菜的味道——白菜、粉條、偶爾有肥肉片,用醬油燉成深褐色,盛在鋁皮大盆裡,打菜阿姨用大鐵勺舀起來往搪瓷碗裡一扣,熱氣呼地一下撲到人臉上。學生們端著碗三五成群地聚在食堂角落的飯桌旁邊吃邊說笑,筷子碰碗沿的叮噹聲混著咀嚼聲和含含糊糊的說話聲從食堂門口一首傳到走廊盡頭。

林辰不去食堂。他到水龍頭邊接一杯涼水,端到教室裡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喝。涼水灌進空胃裡,起初能暫時緩解飢餓帶來的燒灼感,但很快水溫被體溫同化,肚子又開始咕咕地擰。他把課本翻開做下午要交的練習題,鉛筆在紙上走,寫到第三題時胃裡又是一陣絞痛,鉛筆停了一下。他捏筆的指節用力緊了緊,繼續寫。

同桌小胖有一天吃完飯回來,發現林辰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乾得起皮,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虛汗。小胖問他怎麼不去吃飯。林辰說不餓。小胖看著他,把手裡那個咬了一半的肉包子遞過去說吃不完了,你幫個忙。林辰接過包子,三口兩口就吞了下去。包子是白菜肉餡的,皮很厚,餡很少,但裡面有肉——只有指甲蓋大的一小團肥肉,嚼起來滿嘴油香。那是林辰那幾天吃到的唯一一頓像樣的午飯。他沒說謝謝,只是把包子吃完之後把那張包包子的油紙摺好放進抽屜,打算攢著換錢。小胖從那以後隔三差五就會“吃不完了”——有時候是半個饅頭,有時候是一小塊烙餅。他每次都把東西往林辰桌上一放就走,彷彿多停一秒就會被自己的慷慨燙傷。

但小胖也不能每天都“吃不完了”。他家也不富裕,他爸在鎮上搬運站扛麻袋,他媽在村裡幫人洗衣裳,午飯錢也是擠出來的。那些小胖不得不把自己那份午飯全部吃掉的日子,林辰就靠涼水撐下午的西節課。他學會了一種技巧:把水含在嘴裡不嚥下去,讓臉頰內側的黏膜慢慢吸收水分,這樣可以騙過胃,讓它以為自己正在消化什麼東西。這個技巧是他從一本舊雜誌上看來的,雜誌上說這是沙漠裡缺水時用的辦法。他覺得清溪村雖然不是沙漠,但他的胃和沙漠一樣空。

有一回小胖吃完午飯回來時正低頭用指甲剔著牙縫裡的菜葉,看到林辰一個人趴在那裡寫作業,便湊過來小聲說:“你不吃飯,不餓嗎。”林辰說習慣了。習慣這兩個字從嘴裡出來時輕飄飄的,但小胖把嘴閉上了。他坐回自己的座位,把鉛筆盒開啟又合上,合上又開啟。過了很久,林辰聽到他在旁邊吸了一下鼻子,但林辰沒有轉頭。

那天傍晚回到家,外婆端出來的晚飯是一碗稀飯、一碟鹹菜和兩個雜麵饅頭。林辰吃了兩個饅頭,喝了三碗稀飯。外婆看著他吃,說你中午在學校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他說吃了,吃得挺飽的。外婆沒說話,把自己碗裡最後一口稀飯倒進了他碗裡。米湯沿著碗沿淌下來一滴,她用手指接住,抹在自己圍裙上。煤油燈在灶臺上靜靜燃著,偶爾有飛蛾撲上去,在燈罩上撞出極細的噗噗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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