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延闓沉默了。他聽懂了陳有才的意思——陸錚不要湖南的地盤,但要湘西的礦權和商路控制權。說白了,是要在湖南的經濟命脈上插一手。
“陳先生,陸督軍想要什麼?”
陳有才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放在桌上。“這是我們督軍擬的一份草約。湘西的礦業權,由江蘇商界投資開發,湖南省政府以資源入股,利潤按比例分成。商路由江蘇軍保護,沿途設稅卡,稅收由湘蘇雙方共享。江蘇軍在湘西的駐軍費用,由江蘇自理,不佔湖南財政。”
譚延闓拿起檔案,一頁一頁地翻看。每一條都寫得客客氣氣,每一條都說“合作”“互利”“共贏”。可每一條的潛臺詞都是一樣的——湘西的礦是我的,湘西的路是我的,湘西的稅收也是我的。
他放下檔案,看著陳有才。“陳先生,這份草約,譚某不能籤。”
陳有才面不改色。“譚督軍,您不籤,北洋軍會籤。護法軍也會籤。等他們簽了,您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了。您現在是湖南督軍,簽了,至少還能保住湖南主人的名分,還能拿到一份利潤。不籤,您什麼都不是。”
譚延闓閉上了眼睛。陳有才說的是實話,實話總是最傷人的。他想起這些年他在湖南的起起落落。辛亥革命,他是第一任湖南都督。袁世凱稱帝,他被迫下野。護國戰爭,他又回來。張勳復辟,他又被趕走。護法運動,他又被推上臺。每次他以為自己站穩了,就會有一股力量把他推倒。他沒有兵,沒有自己的勢力,他只是各方勢力之間的一塊抹布,誰需要了就把他拿出來用一用,用完了就扔在一邊。
這次,陸錚沒有推倒他,只是從他身上拿走了一些東西。礦權。商路。稅收,這些都是湖南的命脈。可他能不給嗎?不給,陸錚的兵已經在湘西了,他可以自己拿。北洋軍也可以拿,護法軍也可以拿。誰手裡有槍,誰就能拿。他手裡沒有槍,他只能給。
他睜開眼,目光裡帶著疲憊和無奈。
“陳先生,草約我收下了。我需要幾天時間考慮。”
陳有才站起來,鞠了一躬。“譚督軍,我們督軍說了,不急。您慢慢考慮。江蘇軍會繼續留在湘西,等您考慮好了再走。”
五天後,譚延闓在草約上籤了字。他沒有上報北洋政府,也沒有通知護法軍方面,悄悄地簽了,然後讓人把檔案送到南京。陸錚收到檔案,看了一遍,放在桌上。
陳有才站在旁邊,問了一句。“師長,譚延闓簽了,咱們下一步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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