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政府成立以來,孫先生日理萬機,既要應付北方,又要協調內部。陸榮廷那邊不大聽招呼,他想要廣東的地盤,又不肯出全力。唐繼堯更遠在雲南,鞭長莫及。孫先生很辛苦。”
劉叔雅說的含蓄,但陳有才已經聽出了門道——桂系和滇系各有各的算盤,護法軍內部並不團結。
喝完早茶,陳有才回到賓館,把劉叔雅的話一字不漏地記在筆記本上。第二天,他見到了桂系的代表——陸榮廷的副官,姓譚,三十多歲,廣西方言說得很重。兩人在一家西餐廳見面,譚副官對陳有才說:“陸督軍的大名,我們陸將軍早有耳聞。江蘇兵強馬壯,陸督軍年輕有為,我們陸將軍很敬佩。只要江蘇願意支援護法,桂軍一定全力配合。”
陳有才聽明白了——陸榮廷想拉攏江蘇,但他的話裡透出的意思是:打可以,但桂軍不能吃虧,廣西的兵不能白死,打完仗廣東的地盤怎麼分,這些都要先談好。
兩天後,陳有才又見了滇系的代表——唐繼堯的參謀,姓周,雲南人,言談舉止間有一種邊地軍人特有的粗獷。周參謀直言不諱:“唐將軍說過,護法不是一家的事。孫中山在廣東舉旗,我們雲南響應,這是本分。但北洋軍不南下,滇軍不會北上。雲南離廣州太遠,糧餉轉運困難。要我們出兵,得先給我們補充裝備和軍餉。”
陳有才笑著應酬,心裡默默記下了這些話。等送走周參謀,他回到賓館把這幾天的見聞整理成一份報告。護法軍內部確實不團結,孫中山名義上是軍政府大元帥,實際能直接指揮的部隊有限。桂系和滇系各有各的利益訴求,誰也不願為孫中山賣命。陸榮廷想要廣東,唐繼堯想要北洋政府的裝備和軍餉,孫中山夾在中間兩頭受氣。這樣的軍隊,能跟段祺瑞的北洋軍抗衡嗎?他不敢斷言。
他在廣州還打聽到了另一件事:護法軍的兵力看似不少,桂軍和滇軍加起來號稱數萬,但裝備極差,糧餉全靠廣東一省供給。廣東雖然富庶,但要養活幾萬軍隊和軍政府龐大的官僚機構,入不敷出。外國列強大多承認北洋政府是中國的合法政府,對護法軍政府不予承認,借款無門。
陳有才在廣州待了七天,把這些資訊一一錄入筆記本,臨行前又到沙面江邊看了看珠江。他上了海輪,望著漸漸遠去的廣州城,心裡五味雜陳。
9月下旬,陳有才回到南京。他徑直去了督軍署,把厚厚一沓報告和筆記本放在陸錚桌上。
“師長,回來了。孫中山在廣州確實不容易,桂系和滇系都不聽他的話。”陳有才一五一十地彙報了他在廣州的見聞——陸榮廷的代表說“桂軍可以配合,但廣東地盤怎麼分要先談”,唐繼堯的代表說“滇軍可以出兵,但要先補充糧餉裝備”,劉叔雅私下透露“孫先生很辛苦,日理萬機,內部協調困難”。最後他補了一句:“護法軍內部派系矛盾很深,孫中山指揮不動桂系和滇系,兩系各懷心思,誰也不願為孫中山賣命。”
陸錚聽完,翻著那份報告,把每一條都看得很仔細。陸榮廷要地盤,唐繼堯要軍餉,孫中山要名分,三個人三種心思。這樣的隊伍,打不過段祺瑞。
“大哥,你過來看看。”陸錚把報告遞給坐在一旁喝茶的吳佩孚。“護法軍內部,不是鐵板一塊。孫中山跟陸榮廷。唐繼堯根本不是一條心。一個要名,一個要地,一個要錢,各取所需。這樣的軍隊,能跟段祺瑞打?怕是不要自相殘殺就不錯了。”
吳佩孚看完報告,沉吟了片刻。“三弟,那你現在的判斷是——護法軍難成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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