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袁的動搖1916年3月中旬，北京。

中南海居仁堂的會議室裡，氣氛比窗外的倒春寒還要冷。

袁世凱坐在長桌的主位，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棉袍，手裡捧著一個銅手爐，手指微微發抖。不是冷，是心裡沒底。他的臉色很差，蒼白裡泛著青灰，眼袋深得像兩道溝壑，嘴唇乾裂起皮，嘴角往下撇著，像掛著一個無形的重物。自從雲南通電以來，他就沒睡過一個囫圇覺，每天夜裡輾轉反側，腦子裡全是各省獨立。護國軍推進。北洋軍潰敗的訊息。

他召集了心腹開會。梁士詒。楊度。段芝貴。趙秉鈞，還有幾個北洋的元老。長桌兩邊的椅子坐得稀稀拉拉，有人低頭看茶杯，有人翻著面前的檔案，有人望著窗外發呆。沒有人說話，氣氛壓抑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都說說吧，怎麼辦。”袁世凱開口了，聲音沙啞，像被砂紙磨過。

沉默。長桌兩邊的人交換著眼神，誰也不願意第一個開口。梁士詒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楊度翻著面前的檔案，翻來翻去，就是沒看進去。段芝貴低著頭，用手指在桌面上畫圈。

“怎麼都不說話？”袁世凱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聲音加重了幾分。“雲南獨立的時候，你們說要打。貴州獨立的時候，你們說不要緊。廣西獨立的時候，你們說能穩住。現在廣東獨立了，浙江獨立了，湖南也快保不住了。你們說，怎麼辦？”

楊度放下檔案，抬起頭。他是籌安會的發起人，帝制運動的核心推手，袁世凱稱帝的最大功臣。此刻，他的臉上沒有當初的意氣風發，只有一種說不清的疲憊。

“大總統，臣以為——”

“我不是大總統。”袁世凱打斷他。“我是皇帝。”

楊度噎了一下。他改了口。“陛下，臣以為局勢雖然艱難，但並非不可挽回。北洋十六個師，大部分還在朝廷手中。護國軍不過數萬，糧餉不足，彈藥不繼。只要陛下下定決心，調集大軍，分路進剿，一鼓作氣，定能平定叛亂。”

段芝貴跟著附和。“楊度說得對。護國軍雖然鬧得兇，但成不了大氣候。雲南貧瘠，廣西觀望，廣東搖擺，浙江更是牆頭草。真正跟朝廷作對的，不過蔡鍔。李烈鈞幾個人。只要陛下下旨，臣願率軍南下，蕩平叛逆。”

袁世凱沒有說話。他看著這兩個人，目光復雜。楊度是他的智囊，段芝貴是他的親信，可他們還在說“蕩平叛逆”。蕩平？拿什麼蕩平？北洋十六個師，真正聽他調遣的還能有幾個？段祺瑞被免職後，他的人都陽奉陰違；馮國璋態度曖昧，調不動他手下的兵；張勳倒是忠心，可在徐州，隔著千山萬水；曹錕在四川，打了兩個月，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張敬堯在湖南，剛打了敗仗。他手裡還有幾張牌可打？他沒有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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