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凌風上臺時步子很穩。站了整整一炷香,面無表情地下來,衝李剛點了點頭。趙破陣上臺時氣勢洶洶,上去之後忽然安靜了,站了不到半炷香就下來了,撓著頭說:“它問我拳是什麼,我說拳就是拳。它說不對。我說那你告訴我。它又不說了。這道臺是不是在耍我?”秦無衣只說了四個字:“問刀。答斬。”就下來了。
輪到林平之,他的考核時間最長——整整兩炷香。下來時臉色有些微妙。李剛問他在臺上看見什麼了,他沉默了一會兒說:“虛空海那口棺材。它問我,你的劍從死裡來,要往哪裡去。我說往活裡去。它就不說話了。”李剛沒追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答案,不需要向別人解釋。
終於,監考長老唸到了他的名字。
李剛走上問道臺。腳踩上臺面的瞬間,一股浩瀚無邊的大道意志從頭頂壓下來——不是威壓,是“看”。像有一個人站在極高的地方,低頭看了你一眼。他站定,等那個問題。
檯面上的符文忽然劇烈閃爍起來。不是平時那種有規律的明滅,是瘋狂地閃,像是被什麼東西干擾了。監考長老皺眉,低頭查看臺面陣紋。臺下的人開始交頭接耳。然後所有符文同時熄滅了——不是暗了,是滅了。整個問道臺陷入死寂。
李剛感覺識海里有什麼東西被拉了出來。不是他主動的,是問道臺的大道意志在“抽”——抽他最深處的那根因果線。然後檯面上空浮現出一個虛影。不是問題,不是心魔,是一口棺材。棺材的虛影懸在半空,棺材蓋緊閉,表面刻滿了初文。大小跟他在虛空海深處見過的那口一模一樣,只是縮小了數倍,懸在問道臺上方,靜靜地對著他。
全場鴉雀無聲。監考長老的手僵在名冊上方,筆尖的墨滴在紙上洇開了一大片。臺下三百多人,沒有一個人敢出聲。玄一殿主在主位上睜開眼,目光如電。太虛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廣場角落,蹲在一根石柱頂端,竹籤子戳在柱子上沒動。
棺材虛影開口了。聲音很輕,像從極遠極遠的地方傳過來,穿過無盡虛空,穿過神王殿的重重禁制,直接響在李剛識海深處:“你是誰?”
李剛沉默了三息。臺下三百多雙眼睛盯著他。玄一殿主在看他,太虛在看他,五大世家的兄弟們都在看他。這口棺材的問法跟問心鏡不同——問心鏡問的是“你的道是什麼”,這口棺材問的是“你是誰”。它在問他本人。
他忽然笑了。然後抬手,在棺材虛影上敲了三下。不是用法力敲,就是用指關節,篤篤篤,跟敲鄰居家的門一樣。“別鬧,”他說,“回去睡覺。”
棺材虛影沉默了。然後,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虛影晃動了一下,緩緩變淡,像一縷煙被風吹散。散盡之前,李剛聽見識海里傳來一個極輕極輕的聲音——不是話,是笑聲。很淡,淡得像風吹過水麵,但確實在笑。棺材裡的人,笑了一下。
問道臺的符文重新亮起來,恢復了正常的明滅。監考長老嚥了口唾沫,在名冊上抖著手畫了個圈。臺下依然鴉雀無聲。三百多人裡,至少有兩百個不知道那口棺材代表什麼。但知道的那些人——玄一。太虛。五大世家的核心弟子——全都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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