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你心底裡到底是圖什麼我其實也沒什麼猜不到的，以前徵兒就跟我說，你這人看著通透，實則認死理，是非對錯非黑即白，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還自視清高。你打心底裡瞧不起陛下，覺得他德不配位，也瞧不起徵兒他們，覺得他們胸無大志不配享天下，更瞧不起我這樣的寵臣佞臣，覺得我如今還算有用，但早晚會是個誤國的東西……過去在京城舉頭三尺有皇帝，你翻不出水花來，楚州卻不一樣，天高皇帝遠，早年你還有聶家上上下下百口人能讓你惦記，如今你已經什麼都沒了，也就什麼都敢想敢做了。現在你是對阿玉死心塌地了不假，可過去……老楚王死得不冤，只是李堯是真的倒黴，明知道他那倒黴弟弟本就是你殺的，糊塗親爹也是你故意氣死的，也都閉著眼全替你背了，他連自己家人名聲什麼都不要了，就要你，可你卻心裡只有你們師門信奉的那套天下一統青史留名的宏圖大業，你不想要別的，只想要一個配得上你這等清流忠臣的賢王，他那等把私情看得比天大的蠢貨，便是把自己削尖得跟針一樣尖跟刀鋒一樣銳也一樣插不進你心裡頭去。世人都說是他辜負了你，只有你自己心裡清楚，到底是誰辜負——”

話音未落，聶雲飛已經一把將他摜倒在了床鋪上，手中抽出一把匕首抵在他脖頸上，眼中的殺意如同夜裡的殘燭一樣苟延殘喘，明明滅滅。

“你懂什麼——你懂什麼！皇帝昏庸，皇子懦弱，藩王林立，若不能快刀斬亂麻，則生百年亂象！我聶家滿門上下幾百口人死在我眼前……難道我能忍心看著天下成千上萬的人來跟我一樣嗎！大丈夫當胸懷天下大義，如何能為了一己私情——”

“你的事情等王爺回來了自有定奪。”婁之晏不肯再聽下去，只是不耐煩地想要推開他，“你我誰對誰錯我不想聽你多說——”

“王爺早就知道了！”

婁之晏一楞，不可置信地抬起頭來，卻對上聶雲飛一雙冷若冰霜的眼睛，用一種幾乎稱得上是憐憫的眼神看著他。

“王爺早就猜到了我就是那個軍中的奸細，也早已查清了當年楚王一家內鬥的真相，和我當面對質後，卻還是選擇了留下我——王爺選了帶我親手訓出來的楚軍去打潮州，而不是你的西北軍，王爺還留下我在這裡和你一起‘共事’，你我孰輕孰重，什麼在王爺心裡有分量，什麼沒份量，還不夠明白嗎？”

婁之晏聞言楞楞地看著他，迷茫地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片刻後突然口中湧出血來，血水如止不住的泉水一般大口大口地往外吐，他整個人臉色白得難看，彷彿是疼到無法忍受一般地渾身都發抖著縮成一團。

聶雲飛這才慌了，“我這就去叫醫官，你撐住，侯仲也在我軍中！”

然而婁之晏卻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強撐著抬起頭來。

“不必了的，足夠了的……”婁之晏說道，“我已經很累了，你們就放過我吧，我……都已經足夠了。”

他用力地扣住聶雲飛的手指，撐起身子來，將臉頰枕在那雙手上，睜著眼睛努力地看他，卻又疲倦地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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