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暴

黎玥是從陳姐嘴裡知道自己上了熱搜的。

那天她飛完早班落地，剛開啟手機，還沒來得及給顧深發訊息，陳姐的電話就打進來了。語氣很急，說了好幾遍“你千萬別看微博”，好像“別看”這兩個字能攔住什麼似的。

黎玥沒來得及聽她的。因為她開啟微信，未讀訊息已經炸了——同事群、高中同學群、甚至小區物業群都有人在截圖。截圖裡是她自己。穿著制服，站在頭等艙過道里，手裡拿著一杯剛衝好的蜂蜜水，正低頭放在小桌板上。角度是偷拍的，從客艙後排斜過來，拍到了她的側臉和制服上的名牌，也拍到了小桌板上那罐還沒收起來的蜂蜜。

配文只有一行字：“每次坐這趟航班都看到這個空乘給1A乘客送蜂蜜水，還用自己的蜂蜜，服務也太‘用心’了吧。”

截圖不是今天的。是她上週飛青州那趟航班。那天顧深自己帶了蜂蜜，她幫他衝了一杯，前後不過一分鐘的事。有人在那一分鐘裡舉起了手機，按下了快門，然後把這張照片發到了網上。她不知道是誰拍的。頭等艙的乘客不多，她記得那天坐在後排的是一男一女，男的戴眼鏡全程在看檔案，女的披著一條灰色圍巾，她給那位女乘客倒過兩次咖啡。兩個人看起來都是普通的商務旅客。她以為沒有人注意。她錯了。

微博上的詞條在當晚衝進了熱搜前十，標題很簡短，只有六個字：#空乘蜂蜜水事件#。黎玥往下劃了兩下就不敢再看了。熱評第一條——“這個空乘也太明顯了吧，每次都專門給顧深送蜂蜜水，其他乘客不需要服務嗎？建議查查她的排班表，是不是每次都‘碰巧’跟顧深同一個航班。”第二條被頂到了幾千贊——“名牌都拍到了，叫黎玥是吧。長得倒是挺好看的，但追星追到飛機上，是不是有點過了。”第三條更短——“她不會以為這樣就能紅吧。”

她沒有再看第四條。

她坐在航站樓的休息椅上，手機握在手心裡，螢幕暗了又按亮，亮了又暗。她不是明星，不是公眾人物，從來沒有被這麼多人同時討論過。她甚至沒有在任何社交平臺上發過自己的照片——朋友圈也只有家人和同事可見。但現在她的名字、她的臉、她的職業資訊，全部攤開在一個幾千萬人可以看到的廣場上，被不認識的人一句一句地拆解、評判、嘲弄。

顧深是在片場看到那條熱搜的。他剛拍完一條鏡頭，楠姐拿著手機走過來，表情比平時更沈。

“你看到了？”

“看到了。”他把自己的手機翻過來，螢幕上是同一個熱搜詞條。他已經看了四十分鐘了。從第一條熱評到最後一條即時討論，一條都沒漏。越看臉色越沈。

“團隊已經在擬聲明瞭。但事情發酵得很快，因為涉及到你的粉絲——”楠姐頓了頓，“有一部分粉絲在攻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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