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的瞬間，鹿伊莎抬起手，穩穩回握住了黎河伸來的手。她的指尖還沾著牛奶杯殘留的暖意，掌心卻因長時間的用力泛著薄紅，可那雙手握得異常堅定，沒有一絲顫抖——像是在暗河裡漂流了太久的人，終於攥住了一截堅實的浮木；也像是在岔路口徘徊了無數日夜，終於選定了那條哪怕佈滿荊棘、也絕不回頭的路。

“鹿伊莎·瑟琳娜。”黎河把這個名字在舌尖輕輕碾過：“很好聽的名字。”

靠在牆邊的顧天之微微頷首，指尖在手機螢幕上快得只剩殘影，轉眼就調出了桑託家族在威利斯全城的暗哨分佈圖，聲線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必須儘快查清林翎的下落，敲定行動方案。”

鹿伊莎的目光立刻落向臥室緊閉的門，方才淬著決絕的眼底瞬間軟了下來，翻湧著藏不住的擔憂：“最要緊的是莉娜。我要跟著你們查桑託的產業，帶著她太危險了。”

“綿雨姐姐己經在過來的路上了。”黎河早有安排，語氣篤定，“我己經把莉娜的事都跟她說了，姐姐會安排好一切。她在塔亞大陸有間烘焙屋，是桑託的勢力完全觸不到的安全區，還有人能好好照顧莉娜。”

話音剛落，民宿的門就被輕輕推開。綿雨提著鼓鼓的帆布包走了進來，身上沾著威利斯清晨運河邊的溼冷霧氣，卻又裹著一縷淡而暖的黃油香氣，像一塊剛出爐的軟麵包，一進門就把一室的緊繃都揉軟了幾分。她先朝著眾人笑了笑，目光落在鹿伊莎身上時，帶著不加掩飾的溫和與接納，像是早己洞悉了這裡發生的所有事。

“情況黎河都在訊息裡跟我說了。”綿雨把帆布包放在桌上，裡面裝著剛買的食物、應急藥品，還有幾件給孩子準備的換洗衣物，“莉娜交給我，你放心。我的烘焙屋很安全，就算桑託在意塔璃手眼通天，也找不到那裡去。”

鹿伊莎看著她，緊繃了一整夜的神經，終於又鬆了一絲。她對著綿雨深深鞠了一躬，脊背繃得很首，聲音裡帶著壓了整夜的、無處安放的懇切：“拜託您了。莉娜年紀還小，經不住驚嚇，麻煩您多照看她些。”

“我都記著。”綿雨伸手扶她起來，笑意溫柔得能化開晨霧，“我會照顧好她，你們這幾天只管注意安全。我送莉娜過去安頓好，後天就能趕回來。”

鹿伊莎點點頭，輕手輕腳推開了臥室的門。晨光照進屋裡，落在柔軟的床鋪上，莉娜剛好醒過來，正揉著惺忪的睡眼，看見她進來，眼睛瞬間亮了，掀開被子坐起來，軟軟地叫了一聲：“鹿伊莎姐姐。”

這聲姐姐叫得鹿伊莎鼻尖一酸。她走過去蹲在床邊，指尖輕輕拂開女孩額前汗溼的碎髮，聲音放得前所未有的柔：“莉娜，這段時間情況有點緊急，這裡太危險，姐姐暫時不能陪著你了。”

莉娜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得乾乾淨淨，小手猛地攥住了她的衣角，指節都捏得發白。水汽飛快地漫上了她的眼眶，卻咬著下唇不肯讓眼淚掉下來，只帶著哭腔小聲問：“姐姐要去哪裡？會不會不要莉娜了？”

“不會，永遠不會。”鹿伊莎把自己脖子上戴了許多年的銀質小翅膀吊墜解下來，指尖帶著微顫，小心翼翼地戴在莉娜的脖子上，再輕輕塞進衣領裡，讓冰涼的銀飾慢慢焐熱，貼著女孩溫熱的胸口，“這個給你，想姐姐的時候，就摸一摸它，姐姐就能感覺到。你跟著綿雨姐姐去一個有好多好吃的、還有新朋友的地方住一陣子，姐姐辦完事情，立刻就去接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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