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之約
星河在芳華殿駐留日久,腦海中塵封的記憶便如解凍春溪,循著歲月痕跡緩緩流淌,終是盡數歸位。她與清夢相處之間,往日生澀隔閡盡褪,愈發自然融洽,彷彿那些被時光割裂的年歲,從未真正遠去。只是爺爺滿心失望地離去,終究成了她心頭難解的鬱結,令她終日鬱郁,難展歡顏。
芳華殿的黃昏,殘陽如碎金遍灑庭院,將兩人身影拉得頎長。清夢倚在廊柱旁,指尖輕撚腰間玉扣,目光落在星河鬱郁的側臉上,早將她眼底未散的愁緒看得分明,神色間滿是溫軟憐惜。沉默漫過廊下,他終是輕聲開口,聲線清潤如玉石相擊,一字一句都帶著鄭重暖意:“三日後是你的生辰,為師定送你一份難忘之禮。”星河聞言一怔,指間把玩的花瓣悄然墜落在地,澄澈眸子裡盡是茫然不解。她微微歪頭,目光灼灼望著清夢,語氣裡帶著幾分疑惑:“師父,您莫不是在說笑?”說罷抬手輕叩額角,認真思忖片刻,語氣愈發肯定:“不論是從前,還是如今,生辰均尚遠”,望著她依舊鬱郁的眉眼,他眼底盛滿憐惜,語氣輕緩而鄭重:“便算提前百年為你慶生。更重要的是,當作你我師徒重逢之禮。”他頓了頓,目光柔得近乎繾綣,輕聲道:“為師只盼,能讓你開心一些。”,他頓了頓,繼續補充道,“待你真正生辰之日,為師定會讓你同玄凌團聚,可好?”
彼時的星河,心頭還纏著爺爺離去的鬱色,可“生辰之禮” 四個字入耳,還是像一縷暖光撞進心底,瞬間驅散了大半陰霾,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揚,眼底漸漸漾開亮閃閃的笑意。只是她滿心都被這份突如其來的歡喜填滿,全然未曾留意,清夢說這話時,眼底一閃而過的不忍與不捨 —— 那是裹在溫柔裡,不肯讓她察覺的澀意。她仰起頭,眉眼彎成月牙,伸手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袖,帶著幾分難得的撒嬌與雀躍:“師父說話可要算話!”清夢看著她這般歡喜的模樣,心臟微微一縮,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想說些什麼,最終卻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眼底的覆雜情緒愈發濃重,欲言又止的模樣終究還是被滿心歡喜的星河忽略了。
在恢覆的記憶中,每一個生辰,清夢都會陪在她身邊,從未缺席。只是那時的生辰之禮,從來都沒有什麼驚喜可言——她想要什麼,只要開口,清夢總會想盡一切辦法滿足她,或是一支溫潤的玉簪,或是一件華麗的衣裙,或是一顆能凝神靜氣的丹藥,皆是她明著討要的東西,雖滿心歡喜,卻也難免少了幾分神秘與期待。可這一次,清夢卻這般神秘兮兮,沒有透露絲毫關於禮物的資訊,這般反常的模樣,足以勾起少女心底所有的好奇與遐想,讓她接連三日,都心神不寧,滿心都是三日後的驚喜。
三日時光,看似漫長,實則轉瞬即逝,彷彿只是彈指一揮間,便到了清夢約定的日子。天剛矇矇亮,天邊還泛著淡淡的魚肚白,庭院中的花草上還凝結著晶瑩的露珠,折射著微弱的晨光,整個世界都籠罩在一片靜謐而溫柔的氛圍之中。星河卻早已按捺不住心底的喜悅與期待,早早地便起身了,踩著晨光,快步走進了自己的梳妝間。
她小心翼翼地開啟梳妝盒,裡面擺滿了清夢這些日子給她準備的首飾與髮飾,珠光寶氣,琳瑯滿目,每一件都精緻無比。她挑來挑去,最終選了一支鑲嵌著粉色珍珠的髮簪,又取了幾朵新鮮的桃花,細細地插在髮間,襯得那張本就嬌俏的臉龐,愈發靈動動人。打理好頭髮,她又轉身走到衣櫃前,猶豫了許久,最終取出了一身粉色的廣袖流仙裙,裙襬上繡著栩栩如生的桃花,針腳細密,紋路清晰,裙襬層層疊疊,如同盛放的桃花一般,仙氣十足。
星河小心翼翼地換上衣裙,輕輕撫平裙襬上的褶皺,走到銅鏡前細細打量。銅鏡中的少女,身著粉色廣袖流仙裙,髮間插著粉珠髮簪與新鮮桃花,肌膚白皙如雪,眉眼澄澈靈動,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整個人粉粉嫩嫩,嬌俏可人,彷彿是從漫天桃花中走出來的小仙女,眉眼間都透著少女的靈動與嬌憨。不得不說,這件粉色的衣裙,真的格外襯托她的膚色,將她襯得愈發水靈,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惹人憐愛。
打理妥當,星河便迫不及待地提著裙襬,快步跑出了梳妝間,朝著庭院中清夢所在的方向跑去。裙襬輕輕搖曳,如同粉色的蝶翼,髮間的桃花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散發著淡淡的清香。“師傅,師傅,你看我好看嗎?”她跑到清夢面前,停下腳步,開心地在他眼前轉動著裙襬,一圈又一圈,粉色的裙襬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她像個得到了心愛玩具的孩子一般,仰著小臉,滿眼期待地討要著清夢的誇讚,眼底的星光璀璨奪目,讓人移不開目光。
清夢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翩翩起舞的少女,微微楞住了,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星河,褪去了往日的懵懂與青澀,多了幾分少女的嬌俏與靈動,粉色的衣裙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彎彎,笑容明媚,那般鮮活,那般耀眼,彷彿能驅散世間所有的陰霾。腦海中卻是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百萬年前,那鮮紅的衣裙,那清淡的面容,與眼前的明豔形成強烈的對比,如果她沒有揹負那麼重的使命,是不是也會如此的開懷。
片刻之後,清夢才緩緩回過神來,取而代之的是愈發濃郁的溫柔。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淺淺的笑意,伸手從自己的腰間取出一對鈴鐺手鐲——那手鐲是用溫潤的羊脂玉打造而成,上面鑲嵌著小小的銀鈴,款式簡約卻不失精緻,輕輕晃動,便會發出清脆悅耳的響聲,如同山間的清泉,沁人心脾。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將手鐲戴在了星河的手腕上。
“以後若有危險,為師便會知曉。”清夢的聲音清潤而鄭重,目光落在星河手腕上的鈴鐺手鐲上,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牽掛與擔憂。他無法時時刻刻陪在她身邊,這對手鐲,便是他保護她的方式,只要她遇到危險,手鐲便會發出異常的聲響,無論他身在何處,都能第一時間感知到,奔赴她的身邊。
星河低頭看著手腕上的鈴鐺手鐲,眼中滿是歡喜與喜愛。她輕輕晃了晃手腕,銀鈴便發出了清脆悅耳的響聲,叮叮噹噹,好聽極了,與平日裡普通的鈴鐺聲並無二致,看起來似乎也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她微微歪著頭,眼底帶著幾分疑惑,看向清夢:“師傅,這手鐲,好像和普通的鈴鐺手鐲沒什麼不一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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