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安寫信回老家,讓他爹來青山鎮。信是慕容白幫忙寫的,顧長安說自己字醜,怕爹看不懂。慕容白寫得一手好字,工工整整,比印刷出來的還漂亮。信上寫了三件事:一,兒子在青山鎮找到了一份好工作,老闆人好,包吃包住;二,兒子認識了一個姑娘,姓唐,人好,武功好,就是胃口有點大;三,請爹來青山鎮一起住,後院有空房,不用拄拐走路,坐著吃飯就行。
信寄出去十天後,顧老爹來了。他來得比預想中早,因為他在路上沒耽擱——坐的是牛車,但趕牛的大爺跟他聊了一路,越聊越投機,把牛車趕得像飛一樣,三天就到了青山鎮。顧老爹下了牛車,站在江湖食堂門口,仰頭看著那塊被雞拉過屎的招牌,沉默了很久。他揹著一個比他人還大的包袱,拄著一根磨得發亮的木柺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但乾淨整潔的灰布衣服,頭髮花白,臉上皺紋縱橫,但眼睛很亮,像兩顆被擦過的玻璃珠。
顧長安從廚房跑出來,看到爹站在門口,撲過去抱住了他。顧老爹被兒子抱得差點喘不上氣,拍了拍他的後背:“松點松點,你爹這把老骨頭快被你勒斷了。”顧長安鬆開手,紅著眼眶說:“爹,您一路辛苦了。”顧老爹說:“不辛苦,牛車挺快,趕牛的大爺還會唱山歌。”顧長安問:“他唱得怎麼樣?”顧老爹說:“比吳有道強點。”
吳有道從院子裡探出頭來,聽到這話,不樂意了:“誰說我唱歌難聽?我唱歌那是藝術!”顧老爹看了他一眼:“那你唱兩句我聽聽。”吳有道清了清嗓子,開口唱了一句——調子跑得比兔子還快,比驢跑得還遠。顧老爹聽完,沉默了三秒鐘,然後說了一句:“你還是喝酒吧。”吳有道閉上了嘴。
蘇小邪從廚房出來,看到顧老爹,走過去鞠了一躬:“顧老爹好,我是蘇小邪,江湖食堂的老闆。”顧老爹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點了點頭:“好姑娘,長得俊,手藝好,心眼也好。”蘇小邪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您過獎了。”顧老爹說:“我沒過獎,我兒子在信裡把你說得跟仙女下凡一樣。我本來不信,見了面,信了。”
蘇小邪看了一眼顧長安,顧長安的耳朵紅了,紅得像他炒菜時被油濺到的手背。唐小棠從後院跑出來,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衣服換得乾乾淨淨,臉上還抹了一點胭脂,像一隻準備參加選美的花蝴蝶。她跑到顧老爹面前,站定,笑得像一朵開過頭了的向日葵:“顧老爹好!我是唐小棠,唐門的人!”
顧老爹看著她,又看了看兒子那張紅透的臉,什麼都明白了。他笑了笑,說:“唐姑娘好,長得好看,精神也好,就是太瘦了,得多吃點。”唐小棠愣了一下:“我瘦?我一天吃五頓!”顧老爹說:“一天五頓還這麼瘦?你是不是練武消耗太大了?”唐小棠說:“可能是吧,我每天練劍兩個時辰。”顧老爹說:“那就多吃一頓,一天六頓。”唐小棠的眼睛亮了:“有道理!”
鸚鵡從樑上飛下來,落在顧老爹的肩膀上,歪著腦袋看著他:“你是新來的?”顧老爹看著這隻五彩斑斕的鳥,沒有害怕,反而笑了:“對,新來的。你是誰?”鸚鵡說:“我是你大爺。”顧老爹哈哈大笑:“好,好,有個大爺挺好。”
蘇小邪把顧老爹安排在後院那間空房裡。房間不大,但朝南,陽光好,通風好,不潮溼。她讓人搬了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衣櫃進去,又放了一盆蘭花在窗臺上,還掛了一幅畫在牆上——畫的是青山鎮的風景,綠水青山,小橋人家,是慕容白畫的。顧老爹摸著那幅畫,眼眶有點紅:“這畫是你畫的?”慕容白點頭:“閒來無事畫的,不登大雅之堂。”顧老爹說:“畫得好,比我們老家的山水還好看。”慕容白笑了,耳朵有點紅。
顧老爹住下來的第一天晚上,蘇小邪做了一桌菜歡迎他。紅燒肉、糖醋鯉魚、東坡肉、蒜蓉青菜、番茄蛋花湯,西菜一湯,葷素搭配,色香味俱全。顧老爹看著那桌菜,筷子停在半空中,遲遲沒有動。顧長安問:“爹,您怎麼了?”顧老爹說:“你娘走之後,我再沒吃過這麼好的菜。”顧長安的眼眶紅了。
蘇小邪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在顧老爹碗裡:“顧老爹,嚐嚐我的手藝。”顧老爹把那塊肉放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眼睛亮了。“好!好肉!肥而不膩,入口即化!比我當年給大戶人家做的還好吃!”蘇小邪被誇得不好意思:“您過獎了。”顧老爹說:“我沒過獎,我是實話實說。你這手藝,開飯館可惜了,應該進宮當御廚。”蘇小邪笑了:“御廚要考試,我考不過。”顧老爹說:“考什麼試?你的菜就是最好的答卷。”
唐小棠在旁邊己經吃了三碗飯,正在盛第西碗。顧老爹看著她,問顧長安:“這姑娘平時也吃這麼多?”顧長安看了唐小棠一眼,耳朵又紅了:“她練武消耗大。”顧老爹說:“練武消耗大,多吃點好,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唐小棠嘴裡塞滿了飯,含混不清地說:“顧老爹說得對!”顧老爹看著她那副吃相,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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