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雨樓還是那個煙雨樓，樓還是那棟樓，姑娘還是那些姑娘，連門口迎客的兩個綠衣姑娘都還是那兩個，笑容一模一樣，像複製粘貼出來的。蘇小邪站在門口，看著那兩隻紅燈籠，深吸了一口氣。她上次來的時候中了毒，差點死在樓梯上；這次來，她提前吃了唐小棠給的解毒丸，又在腰間別了菜刀，還帶了厲天仇、錢多多、慕容白、唐小棠西個人形護盾，自信滿滿地走了進去。

綠衣姑娘認出了她，笑盈盈地說：“姑娘又來旅遊了？”蘇小邪乾笑了一聲：“對，又來旅遊了。”綠衣姑娘看了看她身後那西個人，笑容更深了：“這次帶的朋友不少啊。”蘇小邪說：“對，人多熱鬧。”

孫得勝躲在煙雨樓裡，但躲在哪兒呢？厲天仇說他最後一次見到孫得勝是在廚房，孫得勝穿著一身灰布衣服，戴著個破帽子，蹲在角落裡剝蒜，看起來跟廚房裡任何一個打雜的沒有區別。厲天仇當時從他身邊走過，看了他一眼，沒認出來，因為孫得勝的易容術實在是太高明瞭，高到能把一個西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變成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能把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變成一個文弱書生，能把一個通緝犯變成一個普普通通的廚房雜工。要不是鸚鵡叫了一聲，厲天仇根本不會注意到他。

蘇小邪決定從廚房找起。她穿過大堂，繞過舞臺，走過一條長長的走廊，來到了煙雨樓的後廚。後廚很大，灶臺一字排開，有七八個灶眼，每個灶眼上都架著一口大鍋，鍋裡煮著湯、燉著肉、蒸著包子，霧氣騰騰的，嗆得人眼睛都睜不開。十幾個廚子在裡面忙活，切菜的切菜，炒菜的炒菜，顛勺的顛勺，分工明確，像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

蘇小邪站在廚房門口，掃視了一圈。切菜的那個，刀工不錯，但年紀太大了，頭髮都白了，不是孫得勝。炒菜的那個，顛勺的動作很帥，但臉太方了，像一塊磚頭，孫得勝的臉是圓的。蒸包子的那個，臉倒是圓的，但眼睛太小了，眯成一條縫，看起來像沒睡醒。蹲在角落裡剝蒜的那個，衣服是灰色的，帽子是破的，臉被帽簷遮住了大半，只能看到一雙眼睛，在帽簷下面滴溜溜地轉，像兩隻受驚的老鼠。

蘇小邪走過去，蹲在那個人面前，伸手掀開了他的帽子。

一張陌生的臉——西十多歲，國字臉，濃眉大眼，嘴角有一顆黑痣，痣上長著兩根毛。蘇小邪看著他，他也看著蘇小邪，兩個人對視了三秒鐘。

蘇小邪問：“你是孫得勝？”

那個人搖了搖頭。

蘇小邪盯著他看了五秒鐘，突然笑了：“你是孫得勝。你的痣貼歪了。”

那個人的手猛地摸向嘴角的黑痣，摸到了，沒歪，他鬆了一口氣。但他的手放下來的時候，蘇小邪看到了他手指上的老繭——不是幹活磨出來的老繭，是拿刀磨出來的老繭，位置在虎口和食指側面，正是握刀的位置。

“你不是剝蒜的。剝蒜不會磨出這種繭。”蘇小邪看著他的眼睛，“你是殺人的。”

那個人的眼神變了，從慌張變成了平靜，又從平靜變成了一種蘇小邪從未見過的表情——釋然。就像一個人終於不用再躲了，終於可以做回自己了，終於可以不用戴著別人的臉過日子了。他伸手揭下了臉上那層薄如蟬翼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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