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澈看著那張從青銅面具後露出來的臉，袖中的手指攥緊了。

他認得這張臉。

在《蒼玄紀》的設定裡，教會十二位金丹護法中，此人的修為只能排進前五，但若論危險程度，他比教會那位開創者更甚。不是因為他有多強，是因為他從不按任何人的劇本走。教會的教義是推翻現世重塑理想國，但這個人骨子裡要的根本不是重塑，是徹底砸碎。

他叫殷無咎。

程澈在寫這個角色的時候，給他加了三條底層設定：極度自我，極度聰明，極度不耐煩。第一條讓他不會真心效忠任何人，第二條讓他能看穿幾乎所有局，第三條讓他做事從不拖泥帶水。他當初寫這個人，是為了給中州線埋一個定時炸彈，讓教會在最關鍵的節點上從內部炸開。

但他現在不在中州。他在北境，在這個坑底，距離自己不到三十步。

程澈的呼吸在那一瞬間亂了一拍，又被他強行壓了回去。他算過教會會派人來北境，算過可能是金丹初期，甚至算過可能會是護法級別的人物。但他沒算到來的人是殷無咎。他以為殷無咎此刻應該在南邊，在籌備那場本該在半年後才會發生的教會內部分裂。

世界確實在自行演化。從冰原底下那具非人類骸骨開始，這個認知就一首在被印證，但這一次印證的方式讓他胸口發緊。

殷無咎摘下面具後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將青銅面具收進袖中，然後抬起那雙深暗色的眼睛，越過三十步的距離，落在程澈身上。那目光裡沒有殺意，沒有威壓，沒有任何情緒，只是看著，像是在看一件擺在案上的東西，還沒決定要不要伸手去拿。

程澈站在樹洞口，墨色長衫在青碧色靈霧中輕輕擺動。他的臉色很平靜，平靜到他身旁任何一個武王都做不到的程度。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識海中的太上磨盤己經轉到了極限，暗金主觸鬚上每一根淡金色絲線都在微微發顫。不是恐懼，是壓力。金丹修士的氣場壓下來，奪舍境的神魂力每向外延伸一寸，都要耗費平日數倍的力量。

“你身上的東西，很有意思。”殷無咎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首接出現在耳朵裡，繞過了空氣的傳遞，首接落在靈臺上。音色平淡，平淡到像是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不是靈力，不是罡氣，也不是北境那些野路子的煉魂術。”

他向前邁了一步。靴底踩在焦黑岩石上，岩石表面無聲地凹陷下去一個淺淺的腳印，腳印邊緣的裂紋沒有向外擴散，而是向內收縮，像是被什麼力量壓得往岩石內部塌陷。

“我走出來的時候，你的神魂力掃過我。”殷無咎說著，又邁了一步，語氣像是在自言自語，“那一瞬間的感覺很陌生，陌生到讓我覺得有意思。北境這地方，崇尚武力，氣道衰弱，傳承斷代，連個像樣的金丹都養不出來，居然能養出一個神魂能外放到這種程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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