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是從燈樹根底下升起來的。

不是那種噼裡啪啦的燒，是悄無聲息地，從泥土裡漫出來，像誰把一桶溫水潑在了地上，慢慢洇開。顏色是灰白的，不燙，也不亮，但人一靠近，衣服就自己卷邊，袖口的線頭開始斷，像被誰用指甲一根根掐斷。

棠野站在三步外，沒動。他右腳的布鞋後跟又脫了，泥巴從破洞裡擠出來，黏在腳踝上，沒擦。他左手還捏著半片紙花，邊角卷著，像被誰揉過又攤平，沒丟。

雲nox在火裡。

他沒喊，也沒躲。灰白的焰順著他的腳踝往上爬，麻衣的下襬先化了，露出腿上那道褪了色的紋路——青灰的，像舊地圖，現在被火一燒，顏色淡得快沒了。他低頭看，像是在數火苗爬了多高。

棠野往前走了一步。

火沒動。它不撲，不卷，不燒人，只是跟著雲nox的影子走。雲nox的影子在火裡，比人還清晰，像一張貼在牆上的舊紙。

“你別過來。”雲nox說。

聲音不大，像在說“茶涼了”。

棠野沒停。他鞋底的泥在火邊留下一個印，沒化，也沒被燒黑，就那麼貼在地上，像塊沒擦乾淨的汙跡。

雲nox抬了眼，沒看他，看的是燈樹。樹上懸著的花瓣，全停了。不是風停了那種停，是連時間都卡住的停。一片花瓣，卡在半空，離地三尺，紋路清晰，連葉脈的斷口都看得見。

火往上爬，到胸口了。

雲nox的麻衣只剩半件，左肩的洞更大了，露出底下那道紋路——現在它開始發紅，像被血浸過，又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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