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損”字比“罰”字更難寫。

周扶風第二日把字寫給陳硯時，順手在旁邊寫了兩個詞：田損，育損。陳硯盯著看了很久。一個損字，前面換一個字，賬就換了地方。田損歸藥田，育損歸育苗，若再寫成陣損，可能就歸陣房。怪不得周扶風昨日問分類，錢管事才沒有立刻把北棚苗盤記壞。

趙小滿聽完，罵道：“他們一個字就能把賬推來推去？”

周扶風還沒走遠，回頭道：“不然你以為賬冊為什麼要認字？”

趙小滿一噎。

周扶風看向陳硯：“你想看賬，先學會不被字騙。損、欠、罰、耗、折，這些字看著都像少東西，落處不同。落到物上，是耗；落到人上，是欠；落到規矩上，是罰。”

陳硯問：“落到陣房呢？”

周扶風看了他一眼：“那叫修。”

修。

陳硯想起東南角紅簽上的字。外槽裂，若寫修，就是陣房修繕；若寫損，就是藥田損草；若寫欠，就是雜役背賬。事情可能是同一件，字不同，命就不同。

周扶風收起筆：“今日外務房沒有適合你的短活。手先養。想抄冊，十日後再說。”

錢管事在旁邊笑道：“周小哥倒替我藥田惜人。”

周扶風淡淡道：“人廢了，短活少一個能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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