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和十五年的夏天熱得不尋常。
太液池的水被曬得發燙,池邊的柳條垂著,蔫蔫的,像被抽去了骨頭。殿裡的冰盆換了一輪又一輪,冰化得很快,銅盆底下汪著水,一攤一攤的,踩上去會濺起來。連知了都不叫了。熱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李純坐在御書房裡批奏摺,額頭上的汗順著眉骨往下淌,滴在紙上,洇開一小團。他沒擦,繼續寫。批到第三本的時候,筆尖在紙上拖了一筆,寫歪了。他把筆放下,端茶喝了一口。茶是涼的,但涼得不夠。苦。茶葉渣子粘在舌頭上,澀得發麻。
影來的時候,己經是黃昏了。天還是亮的,但光線從窗紙透進來的時候,帶了一層橘紅色的濾鏡。殿裡的熱沒散,悶得像蒸籠。影推門進來的時候,身上全是汗,袍子貼在背上,溼了一大片,能看出背脊的輪廓。他的臉色很緊,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他沒有說話,先掏出一張紙,放在案上。紙是乾的,但他的手指是溼的。汗水在紙面上留下淺淡的指印。
“陛下,王德安又動了。”
李純把紙拿起來。還是那兩指寬的紙,還是那種硬邦邦的筆跡。但這次的內容很長,字擠得很緊,像是寫的時候在趕時間。有的字疊在一起,看不清筆畫。
“中秋夜宴。陳弘志端藥。藥中加致幻之物。非毒。會讓人精神恍惚、暴怒失常。屆時陛下在宴上發狂,杖殺大臣,犯下大錯。李晟便可聯合宗室,以‘皇帝失德’為由,廢黜陛下,另立新君。”
李純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放下。手指按在紙上,按著“致幻之物”那西個字。他想起自己最近的頭痛,最近的失眠,最近那些莫名的煩躁。他以為是天氣。原來不是。
“藥,是什麼藥?”
“不知道。”影說,“密信上只寫了‘致幻之物’西個字。但臣查了陳弘志最近接觸的人——他前幾天去了一次太醫院。不是看病,是替管事太監取藥。他進去了一炷香,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紙包。紙包不大,用手攥著。”
“紙包在哪兒?”
“在他枕頭底下。臣沒有動。臣摸了一下,裡面是粉末狀的。”
“你做得對。”
李純靠在椅背上。椅背被汗水洇溼了一塊,貼在背上,涼了一下。他伸手摸了一下後背,指尖碰到溼的布料。他看著案上的紙。紙上的字很硬,像釘子。他想起李晟。那個人藏了三十年,終於亮刀了。刀不是刺的,是迷的。迷了魂,讓他發狂,讓他犯錯,然後名正言順地把他拉下來。這一刀,比吐突承璀的毒酒更深。吐突承璀要他的命,李晟要他的命,還要他的名聲。
”?久多有還。宴夜秋中“
”。月個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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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眼裡的我:斷我機緣。搶我名聲。比我還懂仁義套路的陰險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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