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
雍州徹底亂了。民情鼎沸的浪潮席捲了整座城池,無數百姓手持棍棒、高舉狀紙,密密麻麻集結在知府府邸門外,聲嘶力竭地呼喊著要丁巡出來給個說法,怒罵聲、控訴聲此起彼伏,震得府門都微微發顫。百姓們早已被丁巡的貪贓枉法逼到絕境,如今聽聞朝廷派人前來徹查,又親眼見到被解救的流民哭訴遭遇,所有的憤怒與委屈徹底爆發,堵在府門外不肯散去,只求能將丁巡繩之以法,討回公道。
府內的丁巡早已慌了神,往日里的囂張跋扈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慌。他躲在書房的暗格裡,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遍又一遍地派人去聯絡自己上面的靠山,可無論如何傳信,都石沈大海,沒有絲毫回應——他不知道,自己賴以依仗的靠山,早已被朝廷盯上,此刻自身難保,哪裡還會顧及他這個棋子。
絕望之下,丁巡索性放棄了求援,心思一動,便想帶著這些年貪墨的金銀珠寶連夜逃跑。他暗中召集心腹,清點好財物,備好馬車,可等到真正要動身時才發現,自己經營多年的髒線、暗線早已全部斷裂,那些平日裡收了他好處、承諾會護他周全的人,此刻要麼避而不見,要麼早已捲款跑路,連一個人影都找不到。更讓他心膽俱裂的是,心腹匆匆來報,清風寨的胡大邑不知所蹤,黑木寨的高勢已經死了,他在雍州的爪牙,徹底沒了。
丁巡徹底陷入了孤立無援的境地,只能縮在知府府邸深處,不敢踏出大門一步。他原本調遣來,準備近日內圍剿清風寨、雷火寨和竹水寨的官兵,此刻也被他全部召回,守在府邸內外,層層戒備,只為保護他自己的性命——可他心裡清楚,這些官兵雖多,卻未必能護他周全,百姓的怒火早已燎原,一旦府門被衝破,他必將被碎屍萬段。
更讓他坐立難安的是,四處都傳來訊息,說朝廷派來的欽差已經抵達雍州,正帶著人手在各地調查清算,凡是與他有勾結、沾過貪墨之事的官員,都被一一傳喚問話,不少人已經被當場拿下。丁巡癱坐在地上,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金銀珠寶,滿心都是不解與不甘——他明明算計得那麼周全,明明牢牢掌控著雍州的一切,怎麼就一夜之間一敗塗地?可即便到了這般境地,他依舊沒有放棄掙扎,眼底閃過一絲狠厲,暗中盤算著,若是實在走投無路,便挾持府中女眷,做最後的反撲。
清風寨的議事廳內,陸瑤獨自坐在桌前,面前鋪著一張平整的信紙,手中握著毛筆,神色沈靜。她沈思片刻,筆尖蘸滿墨汁,緩緩落下,字跡清麗卻帶著幾分堅定,正是寫給時硯的書信。信中,她詳細敘述了魏子默父親魏臨江蒙冤入獄的始末,附上了魏子默交給她的部分罪證線索,懇請時硯儘快派人徹查此案,還魏臨江一個清白,也還魏子默一個公道。
寫到動情處,陸瑤筆尖一頓,又添上幾筆,提及了山寨中匪眾所服的毒藥——那藥物的氣味、色澤,竟與當初王后讓她服用的藥物一模一樣,她懷疑這背後定有牽連,或許是賀蘭氏與丁巡勾結的佐證,囑託時硯一併探查。
末了,她又想起那一千兩贖金,筆尖微頓,寫下一句:“先前山寨索要的一千兩贖金,煩請告知宇文,便由他來支付吧。”寫完,她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便將信紙摺好,裝入信封,封口後,起身去找魏子默。
魏子默正在議事廳門外守著她,同時神色凝重地望著山下的方向,察覺到腳步聲,轉頭便見陸瑤手中拿著一封信封走來。“魏子默,”陸瑤將信封遞到他面前,語氣溫和卻篤定,“這是我寫給時硯大人的信,信中已將你父親的案情和罪證一一說明,需要解藥幫助他們解毒。我與大祭司素有交情,他為人正直,看到信後,必然會竭盡全力幫助你,徹查此案,為你父親申冤。”
魏子默雙手接過信封,指尖微微發顫,緊緊攥在掌心,眼底滿是感激與動容,對著陸瑤深深躬身:“多謝姑娘,大恩不言謝,魏某沒齒難忘。”他抬頭看向陸瑤,目光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輕聲問道:“蘇姑娘……你要走嗎?”
陸瑤輕輕搖了搖頭,目光望向木屋的方向,語氣柔和:“狼二的傷還沒好,我暫且不走。等他傷勢痊癒,看他想去哪裡,若是他想回京城,就讓他回京;若是他想跟著我,那就跟著我。”
“你不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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