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柳溝拐了幾個彎後,逐漸變得開闊起來。前方出現一片微斜的坡地,坡頂有一處用碎石壘成的矮牆,牆高三尺有餘,長約數丈,像是很早以前某支商隊或牧民搭建的遺存。蘇曉走到矮牆邊,發現牆根處的碎石灰土中,有一塊半埋著的木板,板面風化嚴重,但依稀能看到幾個模糊的字跡殘留。她蹲下身將木板拉出來,翻過面來看了看,木板另一面的字跡更為清晰一些,是兩個用炭筆畫出的箭頭,一粗一細,方向一致地指向東北方。
那塊木板不是自然掉落在這裡的。它被半埋在碎石灰土中,如果不是特意挪開牆磚上方的浮土,不會被輕易發現。蘇曉判斷這是人為留下的標記——而炭筆劃出的箭頭形式,與鐵片上刻出的箭頭筆畫極為相似,兩者的收筆方式幾乎一樣。
她將木板放回原位,沒有破壞現場的痕跡,站起身朝東北方向看了一眼。矮牆之外的坡地延伸出約莫一里遠,在盡頭處被一道隆起的土梁擋住,看不出土梁後方的地形。
“那邊,大概就是這條路的盡頭了。”蘇曉低聲說了一句,帶著阿木繞過矮牆,沿著坡地向東北方向走去。
走到土梁腳下時,她聞到一股氣味——是炊煙的味道。不是柴火燃燒時那種乾透的松木味,而是一種摻著油脂和麥面焦香的、屬於人類日常生活的煙火氣。這種味道不濃烈,被風吹散著飄過來,若有若無。
蘇曉放慢了腳步,借土樑上一處天然的豁口,小心翼翼地向土梁另一側張望。土梁後是一片較為平坦的窪地,窪地中央建著幾排低矮的土房和幾個用木柵欄圍成的院落。土房的屋頂是平的,用木樑和葦蓆鋪成,牆壁被刷成灰白色,與戈壁上的土色幾乎融為一體。院落之間的空地上,有人走動的身影。蘇曉目測了一下距離,約莫有半里多遠,看得不算特別清晰,但已經能分辨出大致輪廓和動作節奏。
一個院落門口,一個穿著灰色粗布衫的人蹲在地上收拾著什麼;另一邊的柵欄旁,有人在晾曬東西;更遠處,似乎還有兩個站在土房後牆角的人影,像在交談。從活動的節奏和數量來看,這處窪地中常駐的人不少,至少比河灣地那處井架據點要熱鬧得多。
阿木也看到了那些房屋和走動的人影,壓低聲音說:“這就是鐵片上那個箭頭指的地方?”
蘇曉沒有回答,目光卻落在那片土房院落的西南角。那裡有一間比周圍土房略高的建築,屋頂多出一個小平臺,平臺上豎著一根木杆,木杆頂端掛著一面褪色的舊旗幡,被風吹得翻卷著。旗幡的樣式和顏色雖然看不真切,但蘇曉能辨認出,那旗幡的邊緣形狀和她在河灣地棚屋中看到的那塊舊油布邊角如出一轍,都是用同一種細密紋路的布料製成的。
這處窪地中的建築、院落和人員配置,規模不小,戒備程度似乎也不低。更重要的是,這裡是鐵片上箭頭所指的最終方向,也是近期過載車轍一路延伸到的位置。
蘇曉沒有冒進。她將身形縮回到土梁後面,對阿木低聲道:“先找個不易被發現的角落待下來,看看這片窪地裡的進出規律和人員配置再說。我們走了快一天一夜,不差這一時半刻的。”阿木點點頭。兩人在土梁背風面的一處紅柳叢中伏下身來,目光穿過枝條的縫隙,對準了那片窪地中的土房和院落,靜靜地等待著時間將答案一點一點地揭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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