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影在坡頂晃了一下,陳九的指節立刻繃緊,石頭貼著手心,紋絲不動。他沒眨眼,也沒出聲,只是將身體壓得更低了些,右臂的布條又滲出一點血,順著小臂滑到肘彎處,被灰塵黏住,凝成一道暗紅的線。
陸瓔也看見了。她沒轉頭,眼角餘光掃過那片晃動的枝葉,左手慢慢移到身側,摸到了一塊扁石。她的動作比剛才慢了一拍,左肩剛一發力,便微微一沉,像是被什麼扯住了筋。
她沒吭聲,只把石頭輕輕放在膝前。
陳九察覺到了。他沒看她,視線仍盯在洞外,可耳朵卻豎了起來。她呼吸比之前重,不是累的喘,是忍著痛的那種短促進出。她剛才扶牆起身時,左肩明顯塌了一下,現在靠坐著,身子往右偏了近半寸。
他知道那是舊傷。
那一戰之後,她的動作就有些遲滯。馬賊衝上來的時候,她本可以更快地遞出那根枯枝,但她晚了半息。就是這半息,讓她膝蓋在地上蹭出一道新傷。當時她沒叫,事後也沒提,可他知道,肩上的老毛病被震開了。
風停了。林子裡靜得能聽見螞蟻爬過碎石的聲音。
陳九緩緩鬆開握石的手,換左手撐地,一點點挪到后角。他背對著陸瓔,動作極輕,像是怕驚擾什麼。其實他是借整理備用石堆的機會,斜眼掃過洞壁西周。
潮溼的地方最容易長草藥。他記得小時候在山裡砍柴,摔斷了腿,是村裡的郎中從背陰的巖縫裡摳出一種灰綠色的葉子,搗爛敷上,三天就能下地。那種葉子邊緣帶鋸齒,背面發白,貼著石頭長,不顯眼。
他一邊搬石,一邊用眼角餘光搜尋。左邊巖壁有苔蘚,但太薄,不成片。右邊角落有一撮野芹,葉子細長,不能用。洞頂垂下的石乳根部,溼漉漉的,可除了水漬,什麼也沒有。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洞內最深的角落——那裡光線照不到,常年陰暗,地上鋪著一層腐葉。就在腐葉邊緣,有一點微光閃了一下。
不是反光,是光點本身在動。
他眯了眼。那光很弱,像清晨露珠沾在蛛網上那種一閃即逝的亮。可它出現了兩次,間隔幾息,位置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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