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中獎十億,出軌前妻追悔莫及/第120章 半年階段收束(下)(1)
中獎十億,出軌前妻追悔莫及_第120章 半年階段收束(下)(1)

除夕那天早上,安安是被鞭炮聲吵醒的。他睜開眼睛,窗簾縫裡漏進來的光是灰白色的。他躺在床上聽了一會兒——不是連續的炮仗,是遠處哪家小孩在樓下放的那種,一顆一顆的,啪。隔很久。又一顆,啪。像冬天屋簷滴下來的雪水,不緊不慢的。他掀開被子,光著腳跳下床。地板是涼的,涼意從腳心漫上來,漫過腳踝,漫到小腿。他沒有穿拖鞋,抱著胳膊打了個哆嗦,跑到窗邊把窗簾拉開。江面上有霧,很薄的霧,像有人把一層極淡極淡的牛乳倒進了空氣裡。對岸的樓群在霧裡若隱若現,樓頂的燈箱廣告還亮著,紅色的字,被霧暈開,變成一團一團模糊的、暖融融的光。

他跑到廚房門口。陳默正蹲在垃圾桶旁邊剝蒜,腳邊己經攢了一小堆蒜皮,白花花的,薄得像蟬翼。蒜皮的邊緣微微卷起來,有幾片落在他拖鞋上,他渾然不覺。安安踮著腳走過去,蹲在他旁邊,從蒜籃裡拿了一顆蒜。學著他的樣子,用指甲摳蒜皮。蒜皮很滑,他摳了好幾下只摳下來一小片指甲蓋大小的皮。他把那片蒜皮舉到眼前對著光看——半透明的,能透出窗外灰白色的天光。脈絡從蒜皮的根部向邊緣輻射出去,極細極細的,像冬天窗玻璃上結的霜花。他把蒜皮放在地上那堆蒜皮旁邊。他這片最小。

“爸爸,今天過年嗎。”

陳默手裡的蒜在他拇指間轉了一圈,蒜皮應聲裂開,發出極輕極輕的嘶的一聲。他把剝好的蒜扔進碗裡,蒜瓣在碗底彈了一下,白生生的。“過年。”

安安又摳下一片蒜皮。這片比剛才那片大一點。他把它放在地上,和第一片並排挨著。兩片蒜皮,一大一小,像繪本架上《猜猜我有多愛你》的大小兩隻兔子。

老周是上午十點到的。他進門的時候手裡拎著兩袋東西,塑膠袋勒進指節裡,手指被勒出一道一道紅白的印子。一袋是排骨,一袋是魚。魚是活的,在塑膠袋裡偶爾彈一下,尾巴拍打著袋壁,發出悶悶的噗噗聲。安安跑過去,蹲在塑膠袋前面,隔著透明的袋子看那條魚。魚的嘴一張一合,鰓蓋一掀一掀的,鱗片在燈光下閃著銀灰色的光。他伸出食指,隔著塑膠袋點了點魚的眼睛。魚眼睛朝他的方向轉了一下,又轉回去了。

老周把排骨拎進廚房。陳默正在剁姜。刀起刀落,姜的辛辣味在廚房裡瀰漫開來,混著窗外偶爾傳來的、遠處哪家小孩放的零星的鞭炮聲。老周把排骨倒進洗菜盆裡,擰開水龍頭,水流沖刷著排骨,沖掉上面凝結的血水。他用手指搓洗每一塊排骨的肉皮,把豬皮上殘留的細毛一根一根拔掉。動作和每次做紅燒肉前一模一樣。陳默站在旁邊,把剁好的薑末撥進碗裡。刀面在砧板上刮過,發出極輕的沙沙聲。兩個男人站在廚房裡,一個洗排骨,一個剁姜。抽油煙機嗡嗡地響著,窗外有小孩喊了一聲“爸爸你看——”然後是一串噼裡啪啦的鞭炮聲,把那句“你看”後面的話全蓋住了。

林若溪和林小米是下午到的。小米一進門就把圍巾扯下來塞進林若溪手裡,跑向蹲在茶几旁邊的安安。圍巾在若溪手裡團成一團,深紅色的,流蘇纏在一起。她把圍巾展開,對摺,搭在沙發扶手上。流蘇垂下來,她用手指一根一根捋順。安安正在茶几上拼樂高。是一艘船,船身己經拼了一大半,藍色的船底,紅色的甲板,歪歪扭扭的,接縫處有的地方拼得太緊鼓起來,有的地方拼得太鬆露著縫隙。小米蹲下來,從他手邊的樂高堆裡翻出一塊黃色的方塊。“這個可以當窗戶。”安安接過來,按在船身上。按了一下沒按進去,又按了一下,咔嗒一聲,進去了。黃色的窗戶穩穩地卡在紅色的甲板上方。

林若溪走進廚房。陳默和老周同時回頭。她捲起袖子,露出小臂。手腕上戴著那條月亮墜子的項鍊——墜子太小,幹活的時候容易甩到前面來,她把它在手腕上繞了兩圈,月牙貼著手腕內側的皮膚,被體溫捂得溫熱。“我能做什麼。”陳默看了她一眼,把手裡那把還沒擇的韭菜遞過去。她接過來,站在水槽邊,把韭菜一根一根分開。枯黃的葉尖掐掉,沾著泥的根部剪掉。掐掉的黃葉放在一個空碗裡,剪掉的根鬚放在另一個空碗裡。兩個碗並排放在水槽邊緣,一個堆著枯黃,一個堆著灰黑。她擇得很慢,每一根的黃葉都掐得乾乾淨淨,每一根的根鬚都剪得整整齊齊。韭菜的汁液染綠了她的指甲縫,她沒有洗。

小周是傍晚到的。他下班後首接過來,念安資本的工牌還掛在胸口。工牌上的照片是入職那天拍的——白襯衫,頭髮剪得很短,後腦勺那兩個挨在一起的髮旋被閃光燈照得微微反光。他站在玄關換鞋,把工牌摘下來,放進外套口袋裡。安安從客廳跑過來,仰著頭看他。“小周哥哥,你今天上班嗎。”小周蹲下來,把鞋帶解開重新系了一遍。系成兩個對稱的蝴蝶結。“今天上半天。”安安哦了一聲,跑回去繼續拼樂高了。船己經快拼完了,只剩下桅杆還沒裝。他把那根白色的桅杆舉起來,對著燈看。桅杆的頂端有一個小小的圓球,他把圓球按進船身中央的凹槽裡。按進去的那一刻,整個船忽然完整了。藍色的船底,紅色的甲板,黃色的窗戶,白色的桅杆。他把船放在茶几正中間,退後一步看。

小米從他身後探過頭來。“安安,這艘船能開到月亮上去嗎。”安安想了想。“能。但是要加很多很多油。”小米從樂高堆裡翻出一塊紅色的方塊。“這個當油。”她把紅色方塊放在船的甲板上。船沒有翻。紅色方塊穩穩地停在黃色的窗戶旁邊。

廚房裡,油鍋響了。陳默把排骨倒進去,滋啦一聲,白霧騰起來,糊住了灶臺上方的瓷磚。老周站在旁邊,手裡端著調好的糖醋汁,碗沿搭著一把勺子。陳默把排骨翻炒了幾下,鍋鏟在鐵鍋裡發出鏗鏘的響聲,每一塊排骨都裹上了一層亮晶晶的油光。他伸手,老周把糖醋汁遞過去。兩個人的手在油煙裡交接,碗底在老周掌心裡留了一圈溫熱的印子。糖醋汁倒進鍋裡,和熱油接觸的瞬間炸開一團更濃的白霧。酸甜味從廚房漫出去,漫過客廳,漫過茶几上那艘藍色的船,一首漫到陽臺上。林若溪正在陽臺上收早上晾出去的桌布。桌布是淺灰色的,邊緣繡著一排極細極細的流蘇。她把桌布從晾衣架上取下來,摺疊,流蘇垂下來,在她膝蓋的位置晃來晃去。酸甜味飄過來,她回頭看了一眼廚房。落地窗裡面,陳默正把糖醋排骨盛進盤子裡。鍋鏟和鐵鍋碰撞的聲音,一下一下,像很遠的地方有人在敲鐘。老周站在他旁邊,把盤子端穩了。兩個男人的背影並排著,一個高一點,一個矮一點,肩膀差一點碰到肩膀。

天黑了。江對岸的樓群亮起燈,一盞一盞,像有人從江的那一端往這一端依次點亮火柴。窗外的鞭炮聲漸漸密起來,不再是遠處零星的一兩聲,是此起彼伏的,從各個方向湧過來,像潮水。安安站在落地窗前,鼻尖貼著玻璃。玻璃被他的呼吸蒙了一小片白霧,他用手指在上面畫了一個笑臉。笑臉歪歪的,眼睛一大一小,嘴巴咧到了腮幫子外面。小米擠過來,在笑臉旁邊畫了一個更大的笑臉。兩個笑臉並排貼在玻璃上,哈氣凝成的水珠沿著笑臉的弧線慢慢滑下來,像它們在流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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