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倩握著手機,看著天花板上的水漬。那條江,那條支流。她忽然覺得很噁心。不是對張偉。是對自己。她選了這個人。她把陳默推出門,把鎖換了,然後挽著這個人的手臂走進來。她告訴自己她選的是對的。現在這個“對的”人,站在棋牌室的走廊裡,在電話裡第一次提起她兒子的名字,是為了讓她去跟前夫要錢。
“倩倩?你在聽嗎?”張偉的聲音從聽筒裡滲出來。
“在。”她說。
“你去找他談。好好談。你是安安的媽,他總不能看著你流落街頭吧?你就說——”
她把電話掛了。
忙音。嘟嘟嘟。她把手機放在胸口上。螢幕的餘溫隔著碎花連衣裙的布料,貼著她的皮膚,慢慢變涼。天花板上,那條江還在。支流從牆角分出去,蜿蜒到燈座旁邊,像一個人伸出手,要去夠什麼。夠什麼,她不知道。
她把手機拿起來,開啟微信。陳默的頭像,那朵灰白色的雲。朋友圈背景,江灣壹號十二層的江景,夕陽碎在江面上,弧形落地窗上映著模糊的影子。她點進對話方塊。空白。上一次對話是她發的“你搬完了沒?明天我要換鎖”。他回“換吧”。然後她把他刪了。乾乾淨淨。現在對話方塊是空白的,像一片從來沒有被寫過的雪地。
她打了一個字。“安。”刪掉。又打了一個字。“你。”刪掉。又打了兩個字。“在嗎。”刪掉。游標在空白對話方塊裡一閃一閃的,像一隻小小的、不知道該落在哪裡的鳥。最後她打了一個問號。就一個。傳送。
一個紅色的感嘆號跳出來。“對方己開啟好友驗證,您還不是他好友。”
她被拉黑了。不是刪除,是拉黑。刪除還能看到以前的聊天記錄,拉黑就什麼都沒有了。連一個問號都送不到。她把手機放在胸口上。紅色感嘆號還在螢幕上亮著,像一隻小小的、被關在門外的眼睛。
她閉上眼睛。眼皮很薄,陽臺外面的路燈光透進來,把她的視野染成一片暗紅色。像彩禮袋的顏色,像離婚協議封面的顏色,像王秀英那件暗紅色短袖襯衫的顏色。像安安滿月照裡那件紅色連體衣的顏色。安安。她睜開眼睛。從床上坐起來,把床頭櫃的抽屜拉開。灰色信封,白色信封。她把手伸到抽屜最裡面,摸到那把凱賓斯基的白色梳子。她把梳子拿出來。白色塑膠,印著酒店的金色logo,齒縫裡有一根她的頭髮。她把頭髮拈出來,纏在手指上,又鬆開。頭髮是彎的,繞成一個小小的圈。
她把梳子放回抽屜,把灰色信封和白色信封疊在一起。灰色在上,白色在下。封口處的紅色公章一個朝左,一個朝右。她把抽屜關上。站起來,走到陽臺上。對面樓的牆壁被路燈照著,小廣告的邊角在風裡嘩嘩響。她扶著欄杆,欄杆生了鏽,鐵鏽沾在她掌心裡。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上橫著幾條細細的紋路,鐵鏽嵌進紋路里,褐色的,像很小的江。她把手伸出去,伸到陽臺外面。夜風從指縫間流過,涼的。
她想起陳默的手。指節粗大,舊傷疤,指甲縫裡永遠有洗不掉的機油。那隻手在離婚協議上籤了字,把安安抱起來,從她身邊走過去。工裝袖口擦過她的制服袖子,沒有碰著。她當時覺得那是窩囊。現在她知道,那不是。那是他把自己的手收回去了。不是賭氣,是真的收回去了。像江水繞過一塊石頭。石頭以為自己擋住了什麼,其實江只是懶得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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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期有點慢,請耐心閱讀,10萬字後超炸。穿越1980小漁村,父母離世,上有60歲奶奶,下有6個弟弟妹妹。海上風險大,一切全靠掛!!親情,愛情,責任…重來一世不容易!開心快樂又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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