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對同父異母、從小沒見過面的親兄弟，在這一刻，終於真正面對面了。

成蛟笑著湊上來：“王兄好威風啊。聽說王兄在函谷關跟李牧硬碰硬，成蛟真是羨慕得緊。還望——”他忽然湊近，壓低聲音，只讓嬴政一個人聽見，“還望王兄在王太子那位置上，手下留情。”

說是請留情，可這話跟宣戰文書沒什麼兩樣。

嬴政心裡嘆了口氣。他早就知道，這次回咸陽，立儲的事肯定會被提上桌面，兄弟之間翻臉是遲早的事。他也不是沒準備。可真聽到弟弟成蛟當著自己的面遞出戰書，心裡頭還是止不住地發涼。

這時候，他真想問問老師——他和成蛟之間，到底有沒有一條活路，兩個人都能走？

他多希望有人能給他一個答案。

嬴政琢磨了半天，也沒想明白裡頭那些彎彎繞繞。他乾脆抬起頭，首勾勾地盯著對面的親弟弟成蛟，聲音沉了下來：“咱們是兄弟，沒必要弄成這樣。當哥的就在這兒等著，看你能使出什麼招。”

能把這攤子看明白的兩個人，此刻正站在咸陽城的城門樓上，低頭瞅著底下那哥倆第一次正面對上。”你就這麼幹看著，不下去摻和一腳？”百曉生笑眯眯地朝城下努了努嘴，兩隻手背在身後，半點要動彈的意思都沒有。

他身邊那人，臉上沒什麼表情。可當嬴政從隊伍裡走出來的時候，那人的眼底卻翻湧起好幾層東西——心疼、喜歡、捨不得，還帶著點說不清的懊惱。總之，那滋味複雜得很。等到成蛟下了馬車，跟嬴政面對面站著，表面上是兄弟相見客客氣氣，可骨子裡那股看不起人的勁兒，那人是看得明明白白。他輕輕嘆了口氣，眼神里全是失望。”成蛟這孩子，到底還是欠了 ** 候。”那人把視線收回來，轉過身，順著城牆的臺階往下走。一首候在旁邊的高公公，趕緊小跑著跟了上去。

百曉生聳了聳肩膀，追上去問：“異人老哥，你倒是說說，成蛟到底差在哪兒了？”

這個叫異人的，就是秦王子楚以前的名號。這位看著就不像能活太久的秦王，不緊不慢地開了口：“那孩子心太沉。什麼叫王？王就是站在太陽底下，最亮眼的那一個。在這點上，政兒比他做得好。”說到這兒，他長長地吁了口氣，語氣裡帶著點惋惜，“華陽太后是疼成蛟，可這份疼，到頭來反倒是害了他。羅網那把刀，是專門在暗處捅人的。跟那幫人待久了，就算原來再敞亮的人，也得被染黑了。”

百曉生點了點頭，心裡頭覺得這話說得在理。一個王，你可以沒本事，也可以偶爾犯犯糊塗，但絕不能滿肚子都是陰謀算計，尤其是在人前的時候。

兩個人走到城下，這時候城門外忽然鬧騰起來。人喊馬嘶的，動靜越來越大。百曉生豎起耳朵一聽，全是那些當兵的在罵街，替人抱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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