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鄲北門口早有人等著接應，馬車順順當當出了城。車輪碾過夜裡的官道，咯噔咯噔有節奏地響著，一路往北邊趕。要是加把勁兒，燕丹他們趕在天亮前就能跑出邯鄲的地界，再換乘墨家造的機關朱雀，連夜就能溜回燕國去。可他沒那個膽子就這麼一走了之。

往北的路安安靜靜的，這時候天色徹底黑透了，零零星星的星星從雲層後面探出頭來，一顆、兩顆、三顆西顆……最後滿天都是亮閃閃的星斗，鋪天蓋地，像一片沒有邊際的星海，看著亂糟糟的，可仔細一瞧，又像是誰拿星空當棋盤、拿星星當棋子，擺了一局誰也看不懂的大棋。正所謂，森羅永珍天下道，玲瓏棋局縱橫間。

只不過，天底下有誰配當這星空棋局的下棋人？

星光灑下來，馬車裡亮堂堂的。六指黑俠忽然開了口：“永珍門的人到了。”

在星光底下做買賣，這是永珍門的規矩。六指黑俠心裡覺得怪得很——能把生意做出這種“雅緻”味道的，也就這麼一家了。

星光鋪出一條道來，另一輛馬車噠噠噠地駛過來，停在十來丈遠的地方。兩邊趕車的都是永珍門的人，特別默契地同時跳下車，跟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黑衣人混在一塊兒，散在西周，圍成了一圈嚴嚴實實的監視網。

十來丈不遠不近，正好夠看清對方。馬車裡的人撩開側簾，隔著夜色對了一眼。

六指黑俠先開了腔：“聽說永珍門接的買賣都是天價，我倒想問問，要是事情辦砸了，貴店怎麼收場？”

永珍那輛車裡，百曉生不惱也不急，慢悠悠回了句：“永珍門敢接閣下的單子，自然有本事辦成，這點您儘管放心。”

沒那金剛鑽，不攬這瓷器活兒。百曉生做買賣，向來是這個規矩。”行了，報你的價吧。”

被人當眾拆臺，百曉生臉上掛不住，語氣冷了下來，話裡帶著刺。”拿不出東西就等湊夠了再來。”

永珍門開口就要千兩黃金，別說是墨家，就算當年燕丹還在燕國當太子那會兒，也調不出這麼大一筆錢。

燕丹嘴角一撇，滿是不屑。”閣下這副做派，還真是把銅臭味兒帶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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