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願的沒胃口持續了很久,久到她自己都覺得不對勁。
起初她以為是心情不好,和沈硯辭分手之後胃口自然差了,這很正常。但後來她發現自己不是“不想吃”,是“吃不下”。有時候胃裡明明空得發慌,但看到食物的第一眼就覺得反胃。她強行吃幾口,嚼著嚼著就咽不下去了。她瘦了很多,臉尖了,鎖骨也明顯了,下巴的輪廓比前段時間鋒利了不少。
小於看著她每天中午只吃半碗飯就放下筷子,終於忍不住開口了。“時醫生,你最近是不是瘦太多了?”時願正在喝熱水,聞言低頭看了自己一眼,“有嗎?”小於點頭,“有。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時願搖了搖頭,“沒有,就是沒什麼胃口。”
小於沒有追問,但每次到飯點都會多幫她帶一份湯,哪怕她只喝兩口也好。時願每次都喝了兩口,然後放下碗,說“飽了”。
她開始每天覺得很累。不是那種工作了一天之後的疲憊,是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怎麼睡都睡不夠的累。她以前值完夜班第二天還能精神抖擻地站一天手術檯,現在她連做一個小時查房都覺得腿發軟。她以為是自己最近狀態不好,調整幾天就好了。但幾天過去了,她的狀態沒有好轉,反而越來越差。
那天早上她擠地鐵去上班,車廂里人很多,她站在角落裡拉著吊環。列車進站的時候晃了一下,她的胃裡一陣翻湧,像有什麼東西從胃底往上頂,逼得她不得不捂住嘴。她靠著車廂壁閉著眼,等那股反胃過去。旁邊一個大媽看了她一眼,問了一句:“姑娘,你是不是懷孕了?”時願睜開眼,愣了一下,“……沒有,可能早飯沒吃好。”大媽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說什麼。
時願下了地鐵,走出站臺,站在路邊深吸了幾口冷空氣。胃裡那股翻湧還在,但沒有在車上那麼明顯了。她慢慢往醫院走,腦子裡反覆迴響著大媽那句“你是不是懷孕了”。她想起自己這一個月來的狀態——吃不下飯、總是犯困、稍微走動就累、早上刷牙的時候總覺得噁心。她把這些症狀一個一個地列出來,像在腦子裡寫一份病歷。每一個症狀都和她想象中的那個可能對得上,但她不想去想。
下班後她沒有首接回家,在路邊的藥店買了一盒驗孕棒。她付了錢把袋子塞進包裡,走到小區樓下的時候腳步比平時慢了很多,像在拖延某一個她不想面對的瞬間。
回到住處,她關上門,走進洗手間。她把驗孕棒拆開,按照說明操作,然後把驗孕棒放在洗手檯上,等著。她看著那根驗孕棒,等著它顯示結果。
那道線出現了。兩條。清清楚楚的兩條。
時願坐在馬桶蓋上,手裡握著那根驗孕棒,看著上面那兩條線,看了很久,久到她覺得自己的眼睛有些發酸。她把驗孕棒放在洗手檯上,站起來洗了手,走出洗手間,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來。外面天己經黑了,路燈的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擠進來,落在地板上,像一條細細的線。她低頭看著自己平坦的小腹,她不知道里面是不是真的有了一個生命,不知道那是幾天前還是幾周前,不知道它是什麼時候到她身體裡的。她只是知道,她分手了,然後她發現自己懷孕了,不知道該怎麼辦。
時願在沙發上坐了很久,手機放在茶几上,螢幕暗著。她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找到那個她己經刪掉的名字。曾經按下“刪除”鍵時她沒有猶豫,現在她也沒有重新加回來的衝動,但她看著那個空位,想了一會兒,把手機放了下來。她還沒有想好要不要告訴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他。她只知道——她需要先想清楚自己打算怎麼辦,才能決定要不要讓他知道。至少不是今晚,至少不是她一個人坐在黑暗裡握著驗孕棒的時候。她今晚需要先讓自己消化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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