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小慧的眼淚瞬間湧了上來，她捂住嘴，強忍著不哭出聲，繼續往下看。

信是陳建國寫的，內容大致是：他早知自己研究的領域和調查的往事（“淨化之井”及搭檔失蹤）可能引來危險，故留下此信。信中簡要說明了他根據己故搭檔“校正者”的部分理論和自身經驗，結合一些古籍偏方，摸索出的一套可能對“深度意識損傷”及“存在感流失”有輔助治療作用的藥方思路。他強調此方未經完全驗證，藥材罕見，尤其主藥“同心蓮”極難尋覓，但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有希望的方向。他將初步整理的藥材列表、炮製方法及一些猜想記錄在附頁。最後，他叮囑孫小慧不要放棄希望，無論是對她弟弟，還是對“我們共同守護的這個世界”，並說“若老夫不幸，此方與老夫畢生研究筆記，便贈與你，望你能走得更遠”。

信末的日期，是大約一年前。

“陳教官……他早就……”孫小慧哽咽著，淚水滴落在信紙上。

劉歡心中震動，默默接過孫小慧遞來的附頁。那是幾張更粗糙的、像是從筆記本上撕下的紙，上面用圓珠筆詳細列出了十幾種藥材的名字、用量、處理方法。有些藥材名字劉歡在礪鋒堂的基礎藥材課上聽過，但大多後面都標註著“罕見”、“需裡世界特定環境”、“生長條件苛刻”。在藥方末尾，用一種更潦草的字跡（似乎是後期補充）寫著：

“主藥‘同心蓮’，性溫潤，意守和，有錨定雙心、貫通意念之奇效。然其生於‘執念純淨深厚之地，常伴龍脈餘澤’，現世難尋。餘遍查典籍，訪友問古，僅得數處疑似記載：一曰‘執念峽谷’深處‘淨念潭’畔；二曰‘迴響平原’古戰場‘英魂冢’側；三曰……（此處字跡被水漬暈染，模糊難辨）。另，此方得自‘史官’前輩點撥，然其言藥材‘同心蓮’唯‘執念峽谷’深處或有生長，且需‘緣法’與‘純淨守護心’方能引動。慎之，勉之。”

“史官” ？劉歡瞳孔微縮。這是一個他從未在任何正式培訓或資料中聽過的稱謂。而且，“同心蓮”的生長條件描述——“執念純淨深厚之地，常伴龍脈餘澤”——與蘇博士之前提到的、可能喚醒陳建國所需“天材地寶”的生長環境，何其相似！

“還有這個。”孫小慧拿起那個小塑膠袋，裡面幾顆乾癟的種子，“這會不會就是‘同心蓮’的種子？或者……是其他藥材的？”

劉歡接過袋子，仔細看了看。種子毫無生機，彷彿己經石化了很久。他嘗試調動一絲微弱的“界守”感知去接觸——這是秦嶽教官這幾天讓他反覆練習的基礎，感知物質蘊含的微弱“規則傾向”或“資訊殘留”。一種極其微弱、幾乎難以捕捉的“雙生糾纏”與“頑強守候”的感覺，如蜻蜓點水般掠過他的意識，隨即消失。太微弱了，無法確定。

“很可能有關聯。”劉歡將袋子和藥方一起小心收好，“蘇博士和專家組會鑑定的。”

孫小慧又拿起那疊用麻繩捆好的信紙。解開繩子，最上面是幾頁字跡工整的研究筆記摘要，涉及“夢境生態平衡”、“記憶汙染淨化”、“龍脈微環境與意識植物共生”等艱深課題。下面，則是一封封未曾寄出的信，收信人名字都是同一個——“阿惠”。

字跡時而工整，時而潦草，跨越了很長的時間。內容瑣碎而深情：有對年輕時並肩作戰的回憶，有對“淨化之井”專案失敗的痛苦反思，有對老搭檔“校正者”（信中稱呼為“老平”）失蹤的深深自責與懷念，有對自己選擇長期駐留裡世界、冷落了表世界親友的愧疚，更多的，是對“阿惠”的叮囑、關心和隱藏極深的牽掛。最後一封信的日期，就在他陷入沉眠前一個月，上面寫著：“……近日探查，覺‘井’之異動非比尋常，似有外力引導，恐非天災。‘老平’當年所言‘水平儀歪了’之語，常在心頭縈繞。若我所感為真，恐有大變。阿惠，若我不能歸，勿悲，我這一生，愧對家小，唯於守護一事，無愧於心。你且保重，若遇可信之後輩，如劉歡、小慧者，可託付一二……”

劉歡看著這些信，彷彿看到了一個褪去豁達外殼後，內心充滿傷痕、愧疚卻依然挺首脊樑的老兵。陳建國的形象，在他心中變得更加立體，也更加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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