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草坪像一塊被陽光熨平的綠絲絨，柔軟。厚實，踩上去沒有聲音。遠處的禁林邊緣浮著一層淡金色的薄霧，偶爾有不知名的鳥雀從樹梢掠過，驚起幾片落葉，打著旋兒落在草地上，又被風推著滾了幾圈。菲利帕站在斯萊特林隊伍的末尾。

“別緊張。”西奧多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輕得像風穿過草葉。他手裡握著掃帚柄，淺灰色的眼眸裡凝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霍琦夫人很嚴格，但只要抓好掃帚，不會有事的。”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放得更輕了，“你的平衡感很好，上次在莊園騎飛天掃帚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你轉彎的時候身體和掃帚的傾角是一致的，很多人做不到。”

菲利帕微微側頭，目光落在他臉上。陽光把他的輪廓勾勒得很淡——黑髮柔軟地垂在額前，幾縷碎髮被風撩起來又落下去，皮膚白得近乎透明，像被陽光洗褪了色，整個人好似一幅用淺色顏料畫出來的水彩，安靜地掛在喧囂的背景裡。她剛要開口，就聽見身後傳來德拉科嗤笑的聲音。

“看那笨蛋。”德拉科站在隊伍前排，下巴高高揚起，鉑金色的頭髮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他抱著胳膊，姿態倨傲得像在視察自己的領地。“我打賭他連掃帚都騎不上去。他那雙手大概只配拿叉子吃飯。”

菲利帕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納威正抱著掃帚發抖，手指攥得太緊，骨節都泛了白，指腹上的肉陷進去，像要把掃帚捏碎。他懷裡還揣著個亮晶晶的玻璃球——那是他奶奶給的記憶球，能在主人忘記事情的時候發光，此刻那球正安安靜靜地待在他口袋裡，對他的緊張無動於衷，連一絲光都沒閃。

佈雷斯懶洋洋地靠在自己的掃帚上，絲綢襯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白皙的小臂，肌肉的線條在皮膚下若隱若現。眼睛裡盛著那種慣有的。漫不經心的笑意，“菲利，等會兒比一場？誰先飛到魁地奇球場的球門柱，就算贏。輸的人請客去蜂蜜公爵。我聽說他們新出了一款會冒煙的糖果。”

“沒興趣。”菲利帕連眼皮都沒抬，目光還停在納威身上，看著那男孩額頭的汗珠順著鼻樑往下淌。她把垂到肩前的碎髮撥到耳後，動作很輕，“你那麼愛比，去找德拉科比。那把掃帚比你的人貴多了，贏起來更有成就感。至少輸了還有個像樣的藉口。”

佈雷斯摸了摸鼻子，嘴角的笑意卻更深了。他把靠在掃帚上的身體直起來，換了個姿勢又靠上去，好像那把掃帚是什麼名貴的躺椅。

霍琦夫人穿著酒紅色的飛行袍，大步走到隊伍前面，袍角被風掀起，露出裡面的深色襯裡。她的身形利落得像一隻火烈鳥，每一步都帶著力量感。目光掃過全班，聲音洪亮而有力，在草坪上回蕩：“都聽好了！首先，把掃帚放在腳邊，掌心向下，說‘起來’！不要喊，不要吼，用你身體裡的力量去呼喚它。”

口令落下，草坪上響起此起彼伏的召喚聲，有的堅定，有的猶豫，有的像是在求掃帚賞臉。菲利帕低頭看向自己的橡木掃帚——手柄磨得有些光滑，是學校統一配發的舊款，杖身帶著溫潤的木質觸感，有幾道淺淺的劃痕，是以前的學生留下的。她將手掌懸在掃帚上方，手心朝下，五指微微張開，輕聲說：“起來。”

掃帚輕輕一躍，穩穩落在她掌心，像一隻被喚回的忠犬，手柄貼著她的皮膚，帶著一點木頭特有的溫度。她餘光掃見，哈利的掃帚也聽話地跳進了他的手裡，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點遲疑，好像是等了很久終於被人叫到了名字。而納威的掃帚卻如同生了根一樣紋絲不動，任憑那男孩急得滿頭大汗，也只是在地上滾了兩圈，似乎是在嫌棄他。

“起來！起來！”納威的聲音越來越急促，額頭上的汗珠順著圓鼓鼓的臉頰往下淌，滴在草地上，洇開一小片深色。他的記憶球從口袋裡滑了出來，在草叢裡滾了兩圈，落在他腳邊，閃著微弱的紅光，一明一滅的，也在替他著急。

霍琦夫人走過去，彎腰幫他把掃帚擺正，動作輕得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她的語氣比剛才溫和了些，聲音放低了：“放鬆手腕，想象掃帚在回應你的力量。別把它當成對手，要當成朋友。你越緊張，它越不聽你的。”她把手覆在納威的手背上，幫他調整了握姿。“對......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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