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結束
【十三】西府的故事看起來到這裡就應該結束了,可是似乎,她還有話要說。“其實,這個故事並沒有結束。”她理了理自己的長髮,然後微笑了起來:“發妖是一種特殊的生物,她們都是女性,最初的願望都是頭髮。或許是因為自身的不足,或許是因為受到了傷害。最初那是願望,希望自己可以有一頭美麗的長髮,而後來就變成了執念——有時候頭髮長起來並沒有那麼的快。質疑與到最後去傷害別人,最後掠奪走別人所有的,來彌補自己缺失的東西。她們最初也是人類,可最後卻變成了妖。她們吸收其他人的執念,吸收她們的貢品,接受她們的祈禱,替她們完成一部分。從某種角度來說,她們應該也算是神。”妖與神相差多少?大約妖更加公平。別說什麼神幫助人類從不汲取報酬,他們吸取的貢品大抵比妖要多上許多。你說妖不配被供奉,那麼,神又何以成為神?若說是自身修煉的成果,那麼妖何嘗又不是結果自身修煉才能得到這般的成果?還是做妖好吧。她的話剛剛說完,旁邊另一個女孩子立刻反駁了起來:“怎麼能這樣說呢?妖就是妖,她們傷害人就是她們的不對。有什麼值得可憐的,那個男孩子最後也一定離開了發妖,這就是她的報應啊。”“不。”周宣林突然開口。他之前一直在旁邊聽著,什麼都沒有說,而現在,卻突然說話了。他說:“如果我是那個男孩的話,應該也會像過去一樣,繼續在這個女孩身邊,無論她是不是發妖。”“為什麼?”那個女孩看起來極為不解。我插嘴道:“每一個人都會有做錯事情的時候,但是不是真的要為了這樣的錯誤揹負一輩子不被原諒?”我不過是隨口一說而已,而周宣林則陷入了沉默之中。幾個女孩都覺得無趣,於是回到了原來的位置繼續說笑。半餉,他才問我:“有些事情就連我自己都已經將要忘記了,可是還會有人記得。就好像你說的,有些錯誤不過是一時的,這樣的錯誤有沒有必要揹負一輩子?”西府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說:“是有什麼事情不能釋懷嗎?”他低下頭,微微的嘆了口氣,不說話。“有時候不放過你的,只是你自己而已。”說完這句話,我起身向樓下走去。西府並沒有追上來,而是陪著周宣林。人應該是需要自己的空間的吧。哪怕我並非人類,卻依舊可以感受到那種環境帶來的壓抑。那麼人類要怎麼來生活才好?似乎我繼承了她的思維,總是思考一些無意義的事情,於自身無益,於他人亦是如此。整個社會就是這個樣子的,不得已的要從事自己不喜歡的工作,不得已的要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情,不得已的要見自己不喜歡的人。這樣都是為了什麼?我問過很多的人類這樣的問題,他們的答案居然出乎意料的一致:“為了有一份穩定的工作,穩定的工資啊。”每每到這個時候我都無奈的問他們為什麼要這些。“為了有好的生活,為了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他們的答案依舊基本一致。那麼,為什麼,不直接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呢?繞了那麼大一個圈子,忍受了那麼多不願意忍受的事情,只為了得到自己所謂的喜歡的東西,為了做自己喜歡的事情,那麼為什麼不能夠跳過那些步驟?為什麼一定要忍受經歷那些東西,然後再去完成自己想要完成的?每當我這樣質問,他們都是一臉的詫異,甚至於有人把我當成瘋子。他們說:“你說的倒是容易啊,我們也需要生活的,沒有工資,我們靠什麼?”當我把這些事情告訴西府的時候,她只是淡淡的笑:“因為他們根本沒有夢想。他們要的,是名譽,是金錢,是地位。一切的出發點都是利益,所以他們會願意這樣碌碌無為的工作,做自己所謂的努力,堅持自己的希望。他們不會意識到自己是多麼的浮誇,反倒會覺得你沒有絲毫的上進心。我親愛的小酴?,這就是人類。”話說到這裡,她如同之前一樣的補充:“別再問我是不是真的過去也沒有那樣的人,那些平和從容喜歡閒逸安定生活的人們,已經滅絕在了這個城市裡面。”我將之前那個關於青春的故事,以及西府所說的發妖的故事整理出來,發在了論壇裡面,下面的反應褒貶不一,而更多的人則在猜測,這兩個故事到底是出自什麼人的筆下。有人認出那發妖的故事文筆近似西府,只因為只有她會為了妖說話,而不站在人的那邊。而有人則彷彿發現了新大陸一般興奮,他們以為,論壇裡面又有了新的寫手,甚至於可以和西府抗衡——在之前的幾場文字切磋之中,她從來不曾站在劣勢。西府似乎是看到過那帖子的,卻不曾有說什麼。【十四】論壇裡出了一個故事,順手點開看了看,卻發現內容無比的駭人。並不是故事本身有什麼恐怖的,而是那種奇怪的熟悉感。有時候事情就是這麼有趣,就好像她舊時說的話。有些東西明明已經將要忘記,卻總有什麼在提醒著再次記起;有些事情原以為永遠也不會忘記,卻恍惚間讓記憶模糊在了時間裡。事與願違,素來如此。———————————————————————————————————我認識她,是在那年秋天,她的目光第一次落到我身上的時候。很奇怪,對於她的目光我總是非常的敏感,只是很可惜,在過去的時候,她幾乎從來不會看我。那時候,我遠遠的問她:“你為什麼要看著我?”她輕輕的說:“因為我覺得你的衣裳很漂亮。”那時候我穿著一身金色的衣裳,看起來非常的炫目甚至於刺眼。我自己並不是特別喜歡這個色彩,但還是穿了。這就是我們的第一次對話,過去,我們甚至於什麼都沒有說過。自從那天起,她的目光,開始更多的落在了我的身上。只是,我想,也只有在這個時節,才能得到她的目光。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是很喜歡她的目光。很乾淨,就好像她夏日裡那一身白色的衣裳。像她這樣的有很多,可只有她,一直到了盛夏季節,還是穿著那一身白色。確實很不錯,至少我很喜歡。可同樣我也知道,如果過了這個季節,我換下了這身衣裳,她就不會再看我了。每每想到這些,我總是感到難過。這應該不是我的錯吧,我什麼都做不了,只能默默的看著她。蝴蝶翩翩飛舞,落在她的身上,陽光和煦溫暖,然後我就這樣遠遠的看著她,總覺得這就是最美好的事情了。有時候,我會故意逗她說話。“我發現,你總是看著我。”她回答說:“你不看我,怎麼會知道我在看你。”我笑著說:“因為你總說看我,所以我不得不多瞧瞧你。”她微微的低頭,輕聲說:“瞧我有什麼意思,不如你這一身來的絢麗。”很多時候,我很難讓她開口,然後就這樣陷入沉默之中。直到我換下那身衣裳,她便再也不會將目光落到我的身上了。我不止一次的告訴自己,她不過是喜歡我身上的色彩,而並不是我的本身。卻依舊沒有辦法說服我自己。有時候,遠遠的看著她,我就會想,如果她可以多看看我,或許我會考慮留下來。因為一些特殊的原因,我要離開我現在所在的地方,可終究,她並沒有。我在秋末的某一天離開了那個地方,時至今日,也已經過了很長的一段日子。前些天,我再去到那個地方的時候,她也已經離開了。很可惜,我至今都不知道她的名字,關於她的回憶,似乎很少很少,如果一定要舉個例子的話,那就是隻有舊時,關於格桑花的傳說了。那時候我們曾經爭論,格桑花是不是真的能夠給人們帶來幸福。我告訴他說,如果有機會,我也會想要去找找看,說不定找到了它,就會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可是那時候,她說:“不會有這樣的格桑花的,傷透了心的格桑花,怎麼會給人帶來幸福呢?況且,最後一朵格桑花早已凋零,這樣的傳說,也只能是傳說了。”似乎對於這個世界,她總是那麼的失望,或者應該說是現實。離開了那個地方之後,我也變得現實了起來,也只有等到再回去的時候,才真的明白,她說的或許是對的。當時喋喋不休的爭論終於只能變成了回憶,最初去尋找格桑花的人也並沒有得到想要的東西。網上依舊流傳著格桑花的傳說,依舊有人會去草原深處尋找它的蹤跡,可是,沒有人得到。後來,我遇到了一個人。那種感覺,亦如當時的她。可是我始終覺得,哪怕再像,那也不是她。———————————————————————————————————那個帖子為匿名發表的,沒有辦法追溯源頭,可是這些事情,分明透著無比的熟悉。沒有人回帖,沒有人點選,似乎這個帖子不曾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我猶豫了許久,在鍵盤上敲出一行字:“你是誰?為什麼要寫這些事情?”按下回車。沒多久,論壇提示就閃動了起來。點開,依舊是一個匿名回覆,對方說:“我想要找到那時候的她,你是不是認識那麼一個人?”對方沒有絲毫具體的回答,對於他要尋找的人也沒有更多的資訊,可是,卻依舊讓我感到毛骨悚然。那些對話,分明就是舊時,我與那棵銀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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