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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到荼蘼_第四十八章 問題(1)

第四十八章 問題

西府說:“這首詩有一個問題。”花鼓並不是生來就看不到東西。那時候因為一場病,庸醫錯誤的診斷用藥,這才導致了她今日的結果。那是花鼓自己寫的東西,那時候,西府問她為什麼這樣說,而她卻笑了。她說:“不曾擁有,就不害怕失去。或許想著原本就沒有,那遺憾也就沒有這麼厲害了。”她是對的。而西府卻說:“世事繁雜,實則皆是過眼雲煙,終究還是會沒有的。也不知該如何說她,命為天定,難以改變,但心境,總還是有調整迴旋的餘地。在有生之年能遇到這樣一個人,並且報以希望,大約也是她的幸運。”西府說的不無道理,雖然我並不這麼想。實際最幸運的便是得到自己想要的,最不幸的大約便是在前一句的“得到”一詞前加上“曾經”二字。就好像花鼓自己所說的那樣。不曾見過光亮的人便不會懼怕黑暗;不曾感受過溫暖自然也就不會害怕寒涼。都是一樣的道理。可就是這樣一樣的道理,或許說起來是這般的容易,當真落到自己身上,大抵也是不明瞭的。當局者迷,便是這個道理。整個晚上我都坐在角落和花鼓說話,絲毫沒有理會一旁剩下的人。“那個人喜歡聽她唱歌,所以她努力的開了這樣一家店。那個人喜歡明亮的色彩,所以她找人將房子佈置成了那個樣子。那個人喜歡那片海棠,她至今都守在那個地方......”聽著西府的敘述,我忽然發現,在這世上,在人類中,或許也是有這樣的人的。就好像我一樣,可以保留著那個已經離開的人的一切,甚至於,看起來似乎都快忘記了,那個人早就已經離開。分別的時候,花鼓忽然笑了起來:“天氣越來越暖和了,大概,春天也快到了吧。”春天,它還有一個名字,是希望。就如同花鼓所說的那樣,這幾天的氣溫逐漸高了起來。路上的行人紛紛脫掉了厚重的外衣,看起來輕便了不少。陽光很好,有時候,結束了手上的工作,我會出去走走。到那個時候,煙火常去的那個地方,茶樓,在兩樓坐一坐。然而這天中午,我剛剛走上兩樓,就被人叫住了。說起來,那個人叫的,應該也不是我。因為他說:“煙火,你怎麼也在這裡?”這時候我才認出來,是前幾天夜裡的時候,見到的那位周總。我微微的笑,搖了搖頭。剛想開口,他卻忽然有些遲疑的問:“抱歉,好像是我認錯人了,你不是煙火。”很有意思。確實,我與煙火有些像,平日裡不熟悉的人乍一看會被迷惑。西府說,周總曾經遠遠的見過煙火一面,照道理看的應該並不真切才對。退一步說,就算是看清楚了,我依稀記得人類對於影像的記憶只能還原到百分之六十二左右,照理,不應該這麼快的反應過來。我微笑著說:“沒錯,我並不是煙火。”他有些釋然,同時也驚歎:“你們長得很像。”既然見到了,他便邀我到一旁坐。那是視窗的位置,明亮通透,可以看到外面豔麗的色彩,同樣也可以望到那片樹林——樹木已經依稀開始發芽了,很快就能看到鬱鬱蔥蔥的那一天。“謝謝。”結果他遞過來的茶,我笑著問他:“你怎麼會知道,我不是煙火?無論是我還是她,你都只見過一次,不是嗎?”他肯定的點頭,然後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他說:“眼神吧。我記得,她的眼神里面有希望,還有對文字的熱愛。你,看起來更冷一些。”是啊,面對文字,她總是保留著為數不多的熱情,雖然這最後一點希望也是被這種東西磨光的。哪怕只是間接,哪怕最終的原因還是人,我卻依舊不能夠接受,接受她就這樣離開。不能接受的,應該還有一個人才對。“聽西府說,周總是經商的,怎麼今日有這個閒心坐在這兒喝茶?”“工作忙歸忙,總要給自己留一點時間調劑一下的。你呢?不需要上班嗎?”“我做的是網路編輯,有電腦家裡就能弄好,當然是有空閒的時間的。”“這倒是個不錯的工作,收入怎麼樣?”“一個人過,挺好的。”“我看你穿的很別緻,怎麼也不戴個配飾?”“找不到合適的而已。”“也是,你這衣服,尋常的配飾還真襯不起。”“別這麼說,不是襯不起,不過是沒有合適的而已。我這衣衫,還真沒這麼好。”......“說了這麼多,我還沒自我介紹,我叫周宣林。你呢,怎麼稱呼?”“酴?。”【九十五】似乎周宣林並不像我第一次見他時那麼的精明甚至於狡猾,反倒多了幾分淳樸乾淨的味道。“今天,好像和我那天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有點不一樣。”我這麼說的時候,他笑出聲來了。莫名的看著他,笑了半天之後,他才停下來,對我說:“你還真是厲害。”“什麼意思?”我並不明白他說的話,更不明白這有什麼好笑的地方。可是他說:“確實,我和那天有點不一樣。你的眼睛很毒,看的很清楚。”看看窗外的陽光,我問:“哪裡不一樣了呢?”他說的很釋然:“只是一筆生意而已。那天我的生意沒有談成,可是後來談成了。”我忽然就明白了:“所以說,你只是因為錢,所以覺得開心?”他點了點頭,但表情不置可否。我沉默著,不說話。過了一會兒,他說:“是有什麼想問的嗎?是的話就說吧。說說也挺好的。”接著,他頓了頓,然後道:“平時很少有機會有人會跟我說說什麼,我平時太忙了。”微微嘆了口氣,我問:“對於你來說,金錢就這麼重要嗎?它影響你的心情,影響你的心態,甚至影響你身上散發出來的味道。充滿慾望,其中不乏狡詐和欺騙,精明的讓人無可挑剔卻又不願靠近,這是你想要的東西?還是說你從來不曾意識到這些的存在?”大部分的人還是不會意識到的吧,在不經意間的一個行為以至於最後身上沾染了自己原本不想要的東西。他依舊是笑,似乎有幾分的苦澀。他說:“你所說的,也是我正在想的事情。這些年一直在經商,我不知道你是否在這種環境下打拼過,確實這很苦,但同樣也給我帶來了很好的回報,甚至於超出我的期待。可是前幾天,我見到了我的一個朋友。他很奇怪,說我變了很多,看起來變得很難以接近。其實並不是這樣的,只是看起來,可能......不太舒服。”我點點頭,繼而微笑。我說:“酴?並不曾與外面的世界有多少的交際,尤其是這樣的工作,更是從來沒有涉足過。但是我相信,你所得到的東西與你所付出的東西必然是相等的。你覺得,你得到的更多,那很可能你失去的是那些看不到的東西。我經常聽到有人說,等我賺夠了錢這一類的話。可是我同樣很想知道,有多少的錢財算夠?到底還是貪心不足,既然原本就沒有盡頭,那就沒有必要這麼拼了吧。把自己身上僅有的難以挽回的東西拼掉,值得嗎?”“值得嗎?”他喃喃自語的複述著我說的話,然後忽然笑了起來:“你說的很對,或許我也應該換個環境換一種生活了,這樣的節奏太快了,快的都沒有時間停下來。”我笑:“無論什麼時候,都要給自己留一點時間,看看花,看看周圍的植物,看看想看的人。都給工作,數十年之後再回過頭,你看到的不會是過去的輝煌,只會是碌碌無為的光陰,無趣的一世而已。”這並不是我的結論,我僅僅是借鑑而已,這話,最初,彷彿是煙火說的。只是很可惜,我也記不清楚了。【我們沒有辦法抗拒時間帶來的遺忘。】當我這麼說的時候,他卻說:“我倒是很想把這些東西都忘記掉。酴?,你被人恨過嗎?”我搖頭:“從來沒有。”他苦笑:“我有。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恨我,我們一起經商,可是他賠的血本無歸。在他準備投資那個東西之前,我也很看好那個專案,可是後來忽然發現不對,當我想要提醒他的時候,他已經將錢投了進去。他說他恨我,恨我不提醒他,恨我不顧這麼多年的兄弟感情,這樣害他。可是我知道我沒有,沒人相信。”我說:“相信我之前說的話,得到的和失去的是相等的。無論在什麼時候都適用這句話。”“你說,我得到了什麼?得到了他的怨恨和責罵?”“那麼,在這件事情之前,他和你的關係是什麼樣子的?”“他和我是一個弄堂里長大的,我們一起上學一起玩,有好東西一起分,有錯一起扛。”“這就是你得到的東西。”“這也算得到?”“當然,知道麼,為什麼從來沒有人恨過我?”“為什麼?”“我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我對於這個世界沒有感情,這個世界對我也是一樣。所以不會有人恨我,換句話說,因為你在乎,所以你覺得他在恨你,可我從來不在乎,所以沒有人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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