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昭沒有再問第三句。她站起來走到窗前，廊道盡頭司天鑑的方向還在日光裡，和戶部值房的方向在同一條水平線上。周奉還沒有離開司天鑑，他還在等訊息。
“去做吧。”她說。
戚朔野轉身走了出去。他的步子不急，每一步都踩在磚縫上，像在走一條他己經提前量好過距離的路。
入夜之後，蕭延從城西派人送回了第一道訊息——城西各坊的封界己經劃定，明早開始設障。
虞昭把那張紙條看完，擱在案角，沒有收起來。
戌時三刻，陳平從東宮方向來了。他站在長樂殿門檻外側，手裡沒有拿東西，只帶了一句話。他開口時聲音壓得不高不低，在安靜的長樂殿裡落得清楚：“鄭觀願意開口。”
虞昭放下手裡的紙頁抬起頭來。她隔著案面看著陳平，等他繼續往下說。
“他說可以給資訊，但有三個條件。一不公開露面，二不署名，三不簽字。他可以在任何人面前否認自己說過這些話，他要求的不是匿名，是消失。他確認周奉在三月初十收到過一封信——封口處沒有署名，但信的內容不是天象記錄，是一句告知。他說那句話本身沒有落款，沒有抬頭，只有八個字。”
虞昭看著陳平。“哪八個字？”
陳平頓了一瞬，像是讓那句話在自己嘴裡再確認一次完整無誤，才說出口：“藥材己到，可奏天象。”
殿內安靜了一息，日光己經從窗格邊緣完全退了，燈盞在案角燃著一小簇暖黃色的光，把那三樣並排放著的東西照成一道均勻的亮度。
虞昭坐在燈下，看著案面上那三樣並排放著的東西——裝車單、藥材商人記錄、鄭觀的口信，在燈下呈現出三種不同的顏色：舊紙的黃、新紙的白、口信紙的灰。她看了大約三息，然後說了一句：“他知道那批料會到，所以在那之前先寫好了‘天象’。”
那八個字被說出來的時候，像一枚棋子被放在了一張己經鋪好很久的棋盤上——放下去的時候沒有聲響，但它己經完成了它該完成的落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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