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中的嗡鳴持續了十幾秒，如同某種古老心臟的不規律搏動，然後才緩緩減弱，最終歸於一種低頻的、幾乎不可聞的震顫。晶體裝置中心的光芒黯淡下去，只留下邊緣一圈暗紅色的微光，映照著圍在周圍的幾個“殼族”身影。

那個年輕激進的聲音——屬於一個甲殼紋路呈現銳利鋸齒狀、名為“銳鋒”的個體——的附肢激動地敲擊著地面：“看到了嗎？‘迴響者’沒有騙我們！這套裝置能精確引導蟲群的礦化共鳴頻率，效率提升至少百分之西十！只要給我們足夠的時間和資源，我們能在那些大文明反應過來之前，把整個C-12星群的富礦脈全部轉化！”

“但代價呢？”嘶啞聲音的主人，一位甲殼己經出現細微裂紋、被稱為“老疤”的個體，用一對前附肢指向裝置周圍的地面。那裡，幾丁質構成的地板上，蔓延著蛛網般的細微焦痕，痕跡中殘留著微弱的、不穩定的能量輻射。“每次啟動，這東西都會引發區域性能量反衝。上次在‘第七聖地’的測試，差點引發地質坍塌。長老會己經開始調查那些‘異常能量波動’了。”

“那又怎樣？”“銳鋒”的複眼閃爍著狂熱的光，“長老會？他們除了在談判桌上低聲下氣，還能做什麼？同盟給了我們什麼？一套永遠無法兌現的評估體系？我們需要力量，老疤！實實在在的，能讓我們站起來說話的力量！”

一首沉默的第三個個體開口了。他的甲殼顏色比其他“殼族”更深，近乎墨黑，紋路複雜而有序。他是“幽殼”，這個小團體的實際策劃者，也是與“迴響者”接觸的中間人。

“力量需要智慧來駕馭。”“幽殼”的聲音平穩，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深沉，“‘迴響者’提供的這套‘共鳴汲取’原型機，只是開始。他們承諾的，是‘遺忘迴廊’深處那些真正上古技術的訪問許可權。那才是能改變文明命運的力量。”

“但他們要什麼？”“老疤”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我不相信宇宙中有免費的饋贈。奇點科技……那些‘迴響者’，他們為什麼找上我們？”

“因為我們需要彼此。”“幽殼”的附肢輕輕拂過晶體裝置的表面，“我們需要技術，而他們……需要一個在同盟內部、有合理理由接近‘靜謐渦流’和‘遺忘迴廊’的‘合作者’。一個不滿現狀、渴望改變、且擁有獨特環境適應能力的文明。我們提供通道、掩護，以及……測試場。他們提供技術和更深層的知識。這是交易。”

“測試場？”“銳鋒”的興奮稍減，“什麼意思？”

“意思是，”“幽殼”看向密室深處，那裡堆放著幾個密封的容器，上面印著奇點科技那標誌性的、被一道裂痕貫穿的齒輪徽記，“‘共鳴汲取’裝置需要在實際的、複雜的宇宙聲景環境中驗證和最佳化。‘靜謐渦流’是絕佳的天然實驗室。而更深層的東西……那些觸及上古核心的技術，需要在更接近源頭的地方測試。”

“遺忘迴廊……”“老疤”喃喃道，“那是同盟劃定的禁區。歐姆族在那裡損失了整支考察隊。長老會絕不會同意……”

“所以我們不通知長老會。”“幽殼”的語氣沒有任何波動，“‘迴響者’會提供安全的路徑和必要的技術支援。我們只需要派出一個小型探索隊，攜帶他們給的‘鑰匙’，進入迴廊深處的一個特定座標。取回他們需要的資料樣本，或者……啟用某個東西。作為回報，他們承諾共享一套完整的、基於上古聲景調諧原理的‘生態礦化’技術藍圖，那能讓我們的生物採礦效率提升百分之三百，而且幾乎沒有副作用。”

百分之三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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