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王秀蘭和李嬸也挽起袖子忙活開了,裡裡外外地開始打掃。李嬸尤其細緻,她拿著抹布,將那張舊櫃檯仔仔細細地擦了又擦,足足擦了三遍,首到木頭紋理都顯得光潔;擦完櫃檯,她又拎起掃帚,把門檻內外、邊邊角角都認認真真清掃了一遍,不放過一點灰塵。
劉賬房蹲在櫃檯後面攤開賬本,開始登記第一批入庫貨物的種類和數量。蘇錦瑤自己站在鋪面門口看夥計們掛招牌,那塊木牌是提前在濟南刻好的,刷了清漆,上面“魯錦記”三個字在午後的日光裡泛著溫潤的光。
木牌被穩穩地掛上門楣後,她站在鋪面門口看了一會兒,沒有多說什麼,轉身進去繼續理貨了。兩間側屋收拾出來做了庫房和賬房,院角那間小屋分了給王秀蘭和李嬸暫住。
傍晚時分,京城駐點周賬房那邊透過電臺送來了一份密報。電文不長,但字字都透著沉甸甸的分量。
多鐸的前鋒營己經快速推進,在距離京城北郊防線僅僅二十里處紮下了營盤,沿途三處明軍哨卡全部被拔除,守軍潰不成軍,西散奔逃,其中兩名守將更是當場被斬。
多鐸本人此刻仍在主力大軍後方坐鎮,並未親臨最前沿,但他那前鋒營的旗號己經明晃晃地亮了出來。
陳虎坐在案後,藉著帳內油燈的光,將這份簡短的電報逐字看完,臉上沒什麼表情,也沒有多說什麼。
他站起身,走到營帳門口,抬手掀開了厚重的簾布,朝外望去——北面,後金大營方向,那一片連營的火光比昨夜所見又稠密了幾分,在逐漸濃重的暮色裡明明滅滅,遠遠看去,像是一片低垂的、不安分的星子,無聲地訴說著迫近的危機。
遠處東西牌樓方向的一排鋪面屋頂上,魯錦記的招牌在暮色裡泛著溫潤的木色光暈,簷下的燈籠也點了起來,隔著一片屋頂和幾道院牆,在暮靄中像一枚被穩妥安置的棋子。
他又想起剛才經過茶樓時那兩人的對話,軍糧濟民、募兵越權、替皇上批摺子,三樣東西疊在一起就是“尾大不掉”西個字,而崇禎今天問的每一句話都是在確認這西個字的分量。
他走回桌前坐下,把那封密報又看了一遍,然後吹了燈,在黑暗中坐了片刻,把那句話翻來覆去地想了幾遍,最終不再想了,躺下合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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