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虎做出決定那天沒有開會,沒有動員,只是把幾個人叫到工坊後院,在飛輪旁邊蹲了一圈。
他先沒說話,蹲在那裡看了一會兒那臺正在運轉的機器。
飛輪轉得不快不慢,帶著皮帶拉動鼓風機,鼓風機的風又送進爐膛,把爐火燒得比人力搖風箱時旺盛了不止一倍。
周師傅的徒弟在旁邊添炭,動作從容,不用換人、不用歇氣,火卻比之前燒得更旺。
“你們算過沒有,”陳虎開口了,手指著那臺蒸汽機,“這臺東西從點火到現在,替咱們省了多少人力?”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
王徵先說了一句:“鼓風機那邊,原本需要兩個壯漢輪流搖,一刻鐘就得換人,現在一個人添炭就行。拉膛機那邊省了三個推絞盤的力工。碾藥那邊省了兩班倒的徒弟。粗粗一算,這一臺機器頂了至少十幾號人的活,而且幹得比人穩當,不出錯。”
陳虎點了點頭。“所以我想明白了,磨刀不誤砍柴工。咱們現在花時間造蒸汽機,看著是耽誤了造槍鑄炮的工夫,可只要造出一臺,後面所有廠子的產量都能往上提一截。造出五臺、十臺呢?到時候每間廠子都用機器頂著,人從笨重活裡騰出來,去幹更精細的事。”
他說完這句話,目光掃了一圈幾個人的臉。“造蒸汽機,排第一。槍管的進度可以放緩一些,手榴彈先停一個月,庫存夠用。先把蒸汽機的產能拉起來,拉起來之後,後面所有的東西都會跟著快起來。”
周師傅蹲在旁邊沉默了一會兒,抬眼看了看頭頂那根正在冒煙的煙囪,又看了看那臺還在穩穩轉動著的飛輪,開口說道:“那騰爐子的事我來安排。手榴彈那邊先停一個月,槍管的模具留著,但把鍊鐵爐子的班次調一調,專門給蒸汽機鑄件讓路。”
薄珏己經攤開了新畫的圖紙。“第二臺我改過了,省了兩成鐵料,裝配時間能縮短三成。等流程跑順了,後面幾臺還能更快。第三臺的圖我己經畫了一半,等第二臺定下來就能定稿。”
陳虎又看向孫雲球,說了一句:“活塞和密封件你最拿手,每一臺你都要盯著。”
孫雲球蹲在地上拿砂紙磨一塊銅片,頭也沒抬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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