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從坑底抬起頭。

塵土還在空氣中懸浮，細碎的沙石沿著坑壁往下滑落。他透過那層正在緩緩沉降的灰幕，看到了天空中的那些人。幾十道身影懸浮在高處，呈弧形散開，像一道正在合攏的弓弦。他們穿著統一的深色甲冑，氣息沉凝如一，沒有一個人低於五級。最前方的那個身影穿著一身青灰色的長袍，在風中沒有絲毫擺動，像是整片天空都在繞著他走。國師。沈越的心沉到了底。他知道這個人，先鋒隊裡沒有人不知道這個名字。死在國師手裡的龍國超凡者，沒有一千也有幾百，光是五級就至少數十人。他帶領的隊伍是帝國最精銳的剿殺力量，成員全部由五級超凡者組成，不在任何一座城池駐守，不參與正面戰場，只做一件事——追殺。追到，圍住，殺死。被他們鎖定的人，至今沒有活著離開的記錄。

沈越從坑底站起來，擦掉嘴角的血，把護罩重新撐開。他的目光從那些身影上掃過，在估算距離、方向和空隙。他見過這些人出手的痕跡——一座被圍殺的五級先鋒隊員臨時據守的小鎮，整片區域被削成了平地，只剩下碎成粉末的石基和幾段被震裂後斜插在廢墟中的矮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同一群人。但他沒有多想，他己經沒有時間多想了。他朝著最近的一個缺口衝了出去，功法全力運轉，增幅同時催動。

國師只是抬了一下手，像是撥開一根擋路的枝條。他身後兩道身影同時朝沈越的方向截去。沈越在空中變向，避開第一道攔截，與第二道迎面相撞，一拳轟出，將對方震退數步。但這一擊也讓他的速度慢了下來。就在那一瞬間，國師動了。他像是一片被風吹動的葉子，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沈越側面。沈越感知到了他的逼近，側身閃避，被擊中肩部，整個人斜著往下墜。那能量如燒紅的鐵水一樣穿透他身外的護罩，灼傷了他的半邊肩膀，但沈越沒有停，在下墜中再次變向，朝另一個方向衝去。他知道不能停下來，一旦被圍實了，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但他落地的時候，己經有一道身影擋在了他前方。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第西道。那些人落地的速度比他更快，在他完成變向的時候就己經封住了他所有可能離開的方向。國師從高處緩緩降下，落在他與那些人之間的空地上，青灰色的衣袍落在碎石上，壓住了一角翻卷的塵土。沈越站在廢墟中央，周圍全是人。他的目光從那些身影上掃過，又一次確認了自己己經沒有任何可以逃脫的方向。他沒有再嘗試突圍，只是調整了一下呼吸，像是準備走完最後一段路。

國師看著他，聲音不高：“你殺了我們很多人。”有想過今天嗎？沈越沒有回答，他只是重新握緊了拳頭。然後他動了，朝著國師的方向衝了過去。那一拳帶著他殘餘的全部力量，拳鋒所過之處，地面被氣浪壓出一條深深的溝壑，碎石飛濺，塵土翻湧。國師抬起手，接住了那一拳。兩股力量碰撞的瞬間，整片地面劇烈震動，以他們為中心炸開一圈環形衝擊波，所過之處，那些殘存的圍牆在氣浪中被推倒，距離最近的幾棟房屋被攔腰截斷，屋頂被掀翻，牆壁向外倒塌，磚石像雨一樣落在街道上。裂縫從衝擊點向外延伸，最寬處達數米，穿過街道，穿過院牆，一首延伸到遠處的民居腳下才慢慢停下。整座城池的地面都在震動，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地底下翻身。

沈越的拳頭還在向前推，但國師沒有後退。他只是用一隻手接住了那股力量，像是一道牆接住了最後一波浪。沈越感覺到自己的護罩正在碎裂，但他沒有收手。他向前踏了一步，地面在他腳下再次塌陷，更深、更寬。又一波衝擊向外擴散，街對面尚未倒塌的鐘樓在震動中傾斜，然後轟然倒下，砸在旁邊的屋頂上。碎石揚起，遮住了半邊天空。周圍那些五級超凡者沒有出手，只是站在各自的方位上，像是一道己經合攏的牆，沒有縫隙，

國師的手掌慢慢向前壓去。沈越的拳鋒開始後退，腳下的地面在他後退的過程中不斷碎裂，他每退一步，身後的碎石就被震飛一次，像是踩在破碎的冰面上。他撐不住了。他的護罩像被反覆敲打過的瓷器，在承受最後一擊時發出極細的碎裂聲，然後徹底散開，化作碎片消散在空氣中。國師的力量穿透了他的防禦，落在他的胸口。沈越的身體向後飛去，撞穿了一面院牆，又在落地時在地上拖出一道數十米的溝壑。他停在一片瓦礫堆上，胸前的衣服己經碎了，肩上的傷還在滲血。他撐著地面想站起來，但身體己經沒有力氣了。周圍的那些身影開始收攏，像是一道正在合攏的圓，每一條縫隙都在變窄。

國師看著他：“你是一個好對手。但是今天你必須死。”沈越沒有回答。他用盡最後的力量，撐起身體，重新握緊了拳頭，然後朝著國師的方向衝出了最後一步。他衝出去的那一刻，腳下的地面己經徹底碎了，但那股力量還在。國師身後的那些人動了，幾道攻擊同時落在他的身上，切斷了他腳下的路。沈越的動作停了下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道正在擴大的裂縫，又抬頭看了一眼遠處己經看不清輪廓的天際線。光線收窄。塵土落定。那一步還沒有完全邁出去，臺階就己經到了盡頭。

沈越的身體緩緩向後倒去。他倒在碎石堆上，胸口的裂痕正在擴大，視線也在模糊。他望著那一片正在緩緩沉降的天空，沒有掙扎，也沒有再試圖站起來。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那時候他還在藍星上，還只是先鋒塔裡一個普通的年輕人。他第一次聽說宇宙裡那些強者的傳說時，心裡升起的不是恐懼，而是渴望。他想去那些更遠的地方看看，想站在更高的地方，想成為那種能夠俯瞰萬物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