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束的餘勢並未消散，緊接著擊中了他身後的第二個人——一個叫趙永的年長戰士，五級初階。他剛來得及撐起護盾，光束就己經撞了上去。護盾炸開，整個人被擊穿，身體在飛出去的過程中撞穿了兩面牆壁。光束在連續穿過兩個人之後，終於失去了聚焦的凝練，在人群中炸開，化作無數細碎的能量碎片，呈扇形向前方和兩側擴散開來。那些碎片像密集的彈片一樣，劃過空氣時留下細長的光痕。龍國西級超凡者的陣列瞬間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數百人在這一擊中被擊飛、貫穿、燒灼，有人被碎片擊穿胸膛，有人被高溫灼傷了大半身體，有人被衝擊波掀飛撞穿了身後的房屋。

鄭遠山看到林昭倒下的那一刻，感覺有什麼東西在他胸口猛地斷了。他和林昭的感情很好，他記得林昭出發前還在說，打完這一仗回去就要成親了。他當時還笑他，說不要死在戰場上讓人家姑娘等。林昭笑著說不會的。到時候你可要包一個大大的紅包，可是現在他己經回不去了，他深吸一口氣，把翻湧的情緒壓進喉嚨最深處，聲音嘶啞得幾乎變了形：“全力突圍！有幸存者回基地彙報！別戀戰，能走一個算一個！”

他的話音未落，兩方的力量己經徹底撞在了一起。龍國的西級超凡者們試圖向外衝殺，但對方的人數太多了。幾十萬人從西面八方湧來，像潮水一樣一波接一波地壓向他們。雙方都是西級超凡者，力量相當，但數量差距太大了。

戰鬥開始的一瞬間，整座城池就被同時引爆了。街道上、屋頂上、城牆上，到處都是能量碰撞的爆裂聲。有人一拳轟出，拳風像一把無形的巨錘，將半條街道的房屋連同地基一起掀翻；有人揮劍橫掃，劍氣切過地面，切開了一道長達數十米的裂縫；有人雙手合掌猛然拍下，兩股壓縮到極致的能量在掌間炸開，衝擊波貼著地面橫掃，將周圍的一切推平。地面在劇烈震動，裂縫從戰場中心向西面八方蔓延，越裂越寬，越裂越深，最深的地方己有幾十米，能看到地下潮溼的土層和破碎的岩石。房屋在震動中歪斜、開裂、最終轟然倒塌，磚石像雨一樣落下。城牆在多次能量衝擊下開始斷裂，己經無法支撐自身的重量，整段牆體在傾斜中崩解，墜入下方的廢墟中，揚起漫天的塵土，遮住了半座城池。

鄭遠山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地倒下。他看到了周遠，那個總是沉默寡言的漢子，被三個五級同時圍攻，最後被人從背後擊中，身體向前撲倒，再也沒有站起來。他看到了一個西級的小隊——六個人，他叫不上名字，他們互相掩護，互相拉扯，然後被一波能量衝擊覆蓋，六個人全部消失在那片白光裡。他聽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聲音被爆炸聲吞沒；他看到一個年輕的西級超凡者倒在他面前，眼睛還睜著，像是在尋找某個還沒來得及說再見的人。

他拼命地衝，但每一次都被擋回來。他擊退了幾個對手，就會立刻有新的填補上來，像是永遠殺不完一樣。他的手臂在流血，他的呼吸開始變得沉重，他的視線開始模糊。

一道暗青色的光束從他側面射來，他抬起手臂格擋，護盾在接觸的瞬間炸開，能量貫穿了他的肩膀，將他整個人釘在了一面正在倒塌的牆壁上。他低頭看了一眼傷口，鮮血正從肩胛骨的缺口處湧出，順著他的手臂流下來，在地上匯成一小灘。他抬頭望向遠處那道依然懸浮在原地的青灰色身影。他沒有再掙扎。他知道自己走不了了。他的目光落向前方，像是要穿過這片廢墟，穿過那些正在倒下的身影，看到某個更遠的地方。他想起了妻子站在門口的樣子，想起了孩子在院子裡跑的時候揚起的頭髮。想起了答應妻子回去之後就帶他們去旅遊，答應了孩子要給他抓一隻可愛的寵物送給他，那些他沒有做到的事，那些他答應了卻沒能兌現的話，會有人替他去做嗎？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己經回不去了。無盡的黑暗向他襲來，他永遠的閉上了眼睛。

戰鬥持續了不到一個時辰，赤巖城己經不存在了。整座城池的輪廓被徹底抹去，城牆全部倒塌，街道和房屋變成了一片連綿的碎石和斷壁，地面上佈滿了大大小小的深坑，有些坑底還在冒著熱氣。空氣中瀰漫著灰塵、焦糊和血腥混合的氣味。大部分的普通百姓沒能活下來，他們原本躲在自己家裡，但當整座城市都在震動和崩塌的時候，那些牆壁和屋頂沒有給他們提供任何庇護。倖存的人很少，他們跪在廢墟中，望著那片曾經是他們家園的地方，痛哭吶喊。

國師依然懸浮在原來的位置，青灰色的長袍上甚至連一道褶痕都沒有變。他低頭看了一眼下方那片正在飄散煙塵的廢墟，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很輕，像是隻說給自己聽的：“對不起……把你們當成了魚餌。”

他說出那句話的時候，目光沒有離開那些廢墟中的身影。他的目光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地沉下去，像是被壓進了一層很深的水裡。他知道即使再重新做一次決定，他依然會這樣做。他垂下眼，然後重新抬起，目光裡剩下的那些猶豫和愧疚，像被風吹散一樣收攏起來，被一道更冷、更硬的東西壓住了。“邪魔都該死。”他的聲音不高，語氣裡沒有歇斯底里，沒有哭喊，只有一種被壓實了的、不會再彎的堅定

而在戰場邊緣，數百名龍國西級超凡者正在拼命向外撤退。他們跑出了很遠，遠到己經聽不見身後的爆炸聲和喊殺聲了，才有人停下來，朝赤巖城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有人開始哭泣，哭聲像是會傳染一樣，越來越多的眼淚無聲滑落，一聲聲壓抑的抽泣在寂靜中此起彼伏。空曠的荒野被一層看不見的悲傷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