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爾翻牆進去，走到窗邊，側耳聽了聽。裡面傳來均勻的呼吸聲，有人在睡覺。他輕輕推了推門，門沒鎖，吱呀一聲開了。屋裡很暗，只有月光從窗戶透進來，照在地上，慘白慘白的。屋子不大，一分為二，外面是灶臺和吃飯的桌子，裡面是臥室。灶臺上落滿了灰塵，碗筷堆在水池裡，己經發了黴。巴特爾走進臥室，床上躺著一個人，被子蓋到胸口，睡得正沉。

那是劉德厚。七十八歲的老人，頭髮全白了，稀稀疏疏地貼在頭皮上。臉上全是皺紋，像乾裂的河床。嘴角流著口水，枕頭溼了一大片。他的呼吸很重，偶爾還會發出含混的夢囈，聽不清在說什麼。巴特爾站在床邊，看著這個老人，心裡湧起一絲複雜的情緒。但他很快就把那絲情緒壓了下去。他不是來當聖人的，他是來執行任務的。

巴特爾伸出手，在老人額頭上方几釐米處停住。一股細微的能量從他指尖滲出，滲入老人的大腦。他開始讀取老人的記憶。老人的記憶混亂不堪，像一堆打碎的拼圖，拼不到一起。他記得自己年輕的時候種地，記得老伴去世時自己哭了一場，記得兒子兒媳出車禍時有人來通知他。但他記不清孫子長什麼樣了，只記得有個孫子，叫小軍，去城裡打工了，好幾年沒回來了。他有時候會對著空氣喊小軍，喊完了又發呆，像是忘了自己剛才喊了什麼。他的記憶裡沒有警察，沒有村幹部，沒有任何人在意他的孫子去了哪裡。他就像一棵被遺忘在荒野裡的老樹，獨自活著，獨自等死。

巴特爾收回手，站在床邊，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開始搜尋這間屋子。抽屜裡有一個戶口本，他翻開看了看——戶主劉德厚，兒子劉建國（己故），兒媳王秀英（己故），孫子劉小軍，二十八歲，未婚。沒有其他人了。櫃子裡有幾件舊衣服，都是老年人的。床底下有一個鐵盒子，開啟一看，裡面有幾張舊照片，有劉德厚年輕時的，有兒子兒媳結婚時的，還有一張劉小軍小時候的，扎著紅領巾，笑得很天真。巴特爾把那張照片收起來，又把戶口本放回抽屜。

他走出屋子，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月亮己經偏西了，天快亮了。他拿出智慧光腦，開始入侵戶籍管理系統。這一次他更加小心，不光是篡改資料，還要補全所有相關的資訊——劉小軍的出生記錄、學籍檔案、社保繳納記錄、銀行流水、手機通話記錄，一條一條地補，一條一條地填。他花了將近兩個小時，才把所有的資訊都補全。然後他把自己的照片替換掉劉小軍的照片，把指紋、DNA資訊也一併修改。

做完這一切，巴特爾關掉智慧光腦，把鐵盒子放回床底，把衣服疊好放回櫃子。他最後看了一眼床上的老人，老人還在睡覺，打著鼾，嘴角的口水又流了一大片。巴特爾轉身走出屋子，輕輕關上門。

現在，他是劉小軍了。

第二天上午，巴特爾去了石門峪所屬鄉鎮的保衛局。

鄉鎮的保衛局很小，只有一間大廳，兩個視窗。牆上貼著各種通知和宣傳畫，地面是水泥的，有些地方己經裂了縫。巴特爾推門進去，大廳裡只有兩個人，一個在視窗辦業務，一個坐在長椅上等著。他等了一會兒，輪到他了。

“辦什麼？”窗口裡的工作人員是個年輕女孩，扎著馬尾辮，穿著制服，看起來剛參加工作不久。

“身份證丟了，補辦一張。”巴特爾遞上戶口本。

工作人員接過戶口本，翻了翻，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劉小軍？”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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