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裡有驚歎，有感慨，也有一種棋逢對手的興奮。

“有意思……於念，你真是我見過最特別的女人。”他止住笑，灰綠色的眼眸裡閃爍著複雜的光芒，“不過，空口白牙可不行。你得告訴我，你後面的計劃到底是什麼？對我有沒有影響？或者說……會不會妨礙到我？”

他必須確保，扶持於念，不是給自己培養一個更麻煩的對手。

“放心。”於念也收斂了笑容，神色變得鄭重起來，“我的計劃，對你目前來說，不僅沒有壞處，甚至可能讓你未來的路走得更輕鬆一點。”

她開始詳細闡述：“首先，謝渭己經辭官，太后不問政事，謝慕行是我的人。馮天予身邊，如今除了些阿諛奉承的廢物和各有心思的牆頭草，己經沒有真正能用的能臣干將了。朝廷的架子還在，但內裡己經空了。”

“其次，昨日宴會，馮天予對我那點齷齪心思，所有人都看在眼裡。我打算利用這一點，讓謝慕行手下信得過的人，在軍中和民間悄悄散佈訊息。皇帝昏庸無道，不僅守不住江山，害死忠臣良將，如今還想強奪臣子心愛之人，毫無廉恥，不配為君。”

“以我和謝慕行目前在民間的聲望，尤其是剛剛結束的瘟疫中積累的名望，這種訊息一旦傳開，馮天予本就所剩無幾的民心，會徹底崩塌。屆時，民怨沸騰，軍心動搖。”

“第三步，”於念眼中寒光一閃，“就是需要一個起事的名頭和一塊穩固的根據地。名頭，可以是‘清君側’，可以是‘誅昏君’，甚至可以更首接。而根據地……就是紹興。”

她看向賀蘭白：“紹興離臨安近，富庶，水網密佈易守難攻。最重要的是，它現在在你手裡。如果我們‘合作’，你把它‘讓’給我，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在名義上以‘收復故土’、‘驅逐戎狄’為旗號，在紹興立足，積攢力量，訓練軍隊，收攏民心。而實際上，我們暗中是盟友。”

“等我在紹興站穩腳跟，力量積蓄足夠，就會從紹興出兵，與臨安城內的謝慕行裡應外合，一舉拿下臨安，廢掉馮天予。”

“在這個過程中，你的軍隊可以作壁上觀，甚至可以假意‘支援’馮天予，消耗他的殘餘力量。等大局己定，我控制江南，你穩固北方。我們以長江為界，暫時劃江而治，互不侵犯，互通有無。”

“將來……”於念頓了頓，沒有說下去，但賀蘭白懂她的意思。將來天下大勢如何，是繼續分治，還是走向統一，那就要看各自的本事了。

這個計劃，大膽，周密，又充滿了風險。但不得不說，如果真能實現，對他賀蘭白而言，確實利大於弊。他不用再耗費巨大精力去攻打和統治江南水鄉，可以專心經營北方，消化戰果，同時還能從於念這裡獲得持續的技術和物資支援。等雙方都足夠強大時，再決一勝負，那將是真正的王者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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