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稽核的那些醫囑，”林越說，“救了人。”

“我知道。”

“但你辭職了。辭職之前還被患者家屬指著鼻子罵。你覺得值嗎。”

蘇念把資料夾放在鐵皮桌上，轉過身來看著他。倉庫的日光燈管在她臉上投下一層冷白色的光。她的表情沒有委屈，沒有憤怒，只有一種他從來沒在她臉上見過的平靜。

“值不值不是看後果。是看對不對。對的事，做了就做了。”她說。

晚上七點。老宅工地。

柿子樹的防護網拆了一半。徐建築師說樹冠上方的防護網己經可以撤掉了，只留下樹幹的麻布和根系隔離牆。林越站在院子裡，仰頭看著樹冠。葉子比他上次來看的時候又密了一層，有幾片葉子的邊緣開始泛黃。

趙長順蹲在牆角檢查新到的青石板。“這批石板厚度不夠。合同上寫的是五釐米，實際量出來是西釐米三。我己經讓廠家拉回去了。”他把卷尺收起來，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灰，“徐工說工期緊，差不多就行。我說差不多是什麼意思。差七毫米叫差不多？地基差一毫米都是要命的。”

林越走到牆角，看著那些被退回來的青石板。每一塊上都貼了標籤，寫著退貨原因和日期。

“趙師傅。你以前修摩托車，發動機差一毫米會怎麼樣。”

“燒機油。時間長了拉缸。修起來比換髮動機還貴。”

“蓋房子呢。”

趙長順想了一下。“蓋房子差一毫米，最開始看不出來。過幾年牆上會有裂縫，窗戶關不嚴，雨天牆角滲水。這些都是慢病。慢病最難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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