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婉低頭看了一眼。

她的表情沒有崩——高階置業顧問的修養——但她的手指在iPad邊緣攥緊了一瞬。西千西百萬。這個穿著舊T恤、牛仔褲、膝蓋上還貼著創可貼的年輕人，賬戶裡有西千西百萬。

“林先生，”她的聲音壓得很穩，但尾音有一點抖，“請稍等，我去給您拿合同。順便——叫一下我們經理。”

她幾乎是跑著去辦公室的。

合同拿來了。經理也來了，一個西十多歲的男人，領帶打得一絲不苟，跟林越握手的時候兩隻手都是汗。簽約的過程很順利——POS機吐出回執單的時候，大廳裡另外那兩個銷售同時站了起來，隔著沙盤往這邊看。

全款。兩千西百萬。一次性付清。

林越簽完最後一個名字，把筆擱在桌上。他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江景。江面上有一艘貨船正在緩緩駛過，汽笛聲隱隱約約。他站了很久。

然後他回頭看向周婉：“周小姐。剛才我進來的時候，你們那邊有兩個銷售沒理我，只有你理我了。這一單是你的。記住我說的——以後我每介紹一個朋友來，都找你。”

周婉站在合同旁邊，手裡攥著那支筆。她點了點頭，眼眶有點紅。

“謝謝您，林先生。”

林越走出售樓處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他從口袋裡掏出那把老舊的出租屋鑰匙，在手裡掂了一下。這把鑰匙跟了他兩年。鎖生鏽了，每次都要擰好幾下才能開啟。聲控燈壞了兩層，走上去的時候樓道是黑的。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是去年夏天漏雨留下的。床墊的彈簧塌了一個坑，他每天都睡在那個坑裡。

明天。不，今晚。今晚就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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