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她七歲。
趙崇的死沒有在朝堂上引起什麼波瀾。一個內侍而已。嬴穆已死,他的近侍無論是殉是殺,都不值得拿到檯面上說。嬴成沒有問,嬴恪沒有問,連嬴安也沒有問。
但嬴月知道為什麼。
趙崇跟了父親十餘年。十餘年,貼身伺候。
父親每次從校場回來受傷,是趙崇替他上藥;父親每次喝醉了酒,是趙崇扶他回寢殿;父親每次出征前更衣,是趙崇替他繫上甲冑的最後一根皮帶。這個人在父親的軍帳外跪了整整一夜,看著父親嚥下最後一口氣。
他一定見過父親的舊傷。一定知道父親的秘密。知道父親沒有兒子,知道父親只有一個女兒。
太皇太后賜他一壺酒。一壺不用解釋的酒。沒有人會追究一個殉主的奴才。堂皇,乾淨,沒有痕跡。
嬴月在那一天學到了一件事:權力的血腥不只來自刀劍。有時候一壺酒就夠了。有時候一壺酒比什麼都乾淨。
但她沒有哭。她只是在那天夜裡,獨自跪在野棠梨樹下,把那一小堆土又重新撮了一遍。
陳安奉太皇太后之命保護君侯。這個差事他接了。接得很安靜。
每日早朝他在殿門外三步處站崗,每日君侯去長樂殿學批奏章他在廊下站崗,每日君侯回寢殿他在院門口站崗。從早站到晚,從春站到冬。第一縷春風颳過來的時候他在站崗,最後一場冬雪壓斷宮槐樹枝的時候他還在站崗。
他守了這些年,從不多嘴。嬴穆臨終前把他叫到榻邊,讓他發誓護住那個秘密。他發了誓。此後他從不多看君侯一眼,從不多問一個字。他只做他該做的事——守門,擋箭,傳遞密報,換冷茶。
春日的槐花開了一樹,他在站崗;夏日的暴雨把廊下的青磚淋得透亮,他在站崗;秋日的落葉堆滿了宮城的長廊,他在站崗;冬日的積雪將飛簷翹角裹成一片素白,他還在站崗。他看見宮槐的葉子黃了又綠、綠了又黃,看見飛簷下的冰凌結了又化、化了又結。他站成了一棵不會說話的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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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捏着她下巴逼問:“留在我身邊,永遠不逃,能做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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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最終回了夏國。
幾個月後,那位令黑白兩道聞風喪膽的暗潮教父,跪在她面前舉着鑽戒:
“桑寶,以前是我綁你。現在換你綁我一輩子。”
為了當年的驚鴻一瞥,江清婉隱姓埋名嫁入將軍府,花了半身修為幫秦家改命。
誰知男子曾經回到北京,帶回了美麗華貴的縣主。
婆婆明褒暗貶地逼她讓位,甚至喊了她五年母親的養子,也輕蔑地看着她。
“你是一個商女,怎麼配做我媽媽?”
看透一切的江清婉拋下一紙和離書,收回了對秦家的保佑,讓他們厄運纏身。
本想逍遙離京,卻遇到了身負怪命格的九王爺,竟能幫她恢復修養。
她成了九王爺的幕僚,京城謠言四起,都說她是王府的外室嬌娘。
男人冷着張俊美如仙的臉,充滿了厭惡。
“她只是我邀請的天師。”
後來,江清婉成了著名的東京神算,京中權貴紛紛跪求一卦。
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貴氣清冷的九王爺化身醋精加寵妻狂魔,抱着人的小腰宣誓主權。
什麼天師?這是他的小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