咽喉水閘的廢墟上，濃煙滾滾，遮天蔽日。

渾濁的黃河水失去了原本寬闊的河道，被那艘徹底炸成兩截的鋼鐵鉅艦殘骸，以及從懸崖上崩塌下來的無數巨石死死地攔截在狹窄的峽谷中央。巨大的水流無處宣洩，在水底形成了一個個足以吞噬一切的狂暴漩渦，江水拍打在扭曲的裝甲板和斷裂的龍骨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這道天然與人工混合而成的鋼鐵大壩，成了大日本皇軍華北方面軍水上部隊不可逾越的嘆息之牆。

大批吃水極深、滿載著精銳步兵和重火力的大型炮艦，此刻只能像一群被拔了牙的野獸，憋屈地停靠在水閘後方兩裡開外的安全水域。艦長們站在指揮塔上，望著前方那片水火交融的死地，一個個面如土色，連大氣都不敢喘。

“八嘎！八嘎呀路！”

懸崖下方一塊半截入水的崩塌巨石上，黑田少佐像是一頭徹底陷入瘋魔的惡犬，雙手死死地握著那把象徵著武士榮譽的將官軍刀，瘋狂地劈砍著面前一塊沾滿血跡的爛木頭。木屑橫飛，刀鋒因為用力過猛而在岩石上擦出一長串刺目的火星，發出一陣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他那身原本筆挺華貴的軍大衣，此刻己經被爆炸的衝擊波撕成了破布條，上面沾滿了黑灰、爛泥和同僚的鮮血。他的軍帽早就不知去向，頭髮亂得像是個雞窩，一張臉扭曲到了不似人形的地步，雙眼裡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紅血絲，透著一股不顧一切的絕望與瘋狂。

“一艘破船！僅僅是一艘到處漏水的破爛木船！”黑田少佐仰起頭，衝著灰濛濛的天空發出淒厲的咆哮，“他們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炸燬了皇軍的生化基地，碾碎了我的巡邏隊，現在又炸塌了水閘！帝國軍人的臉面，大日本皇軍的威嚴，全都被這幾隻支那老鼠踩在腳底下來回摩擦！”

周圍的幾個大尉參謀和通訊官渾身發抖地跪在滿是泥濘的碎石灘上，把頭深深地埋在胸前，根本不敢抬頭看這個己經處於暴走邊緣的最高指揮官。就在剛才，華北司令部發來了最高級別的措辭嚴厲的電報。司令官在電報裡明言，如果不能將那份絕密生化名單截獲，黑田不僅要上軍事法庭，他遠在國內的家人也將在恥辱中度過餘生。

這是徹底的死局，也是秋後算賬的最後通牒。

“少佐閣下……”一名大尉參謀大著膽子，膝行兩步湊上前，顫抖著聲音彙報道，“水下障礙物實在太多，工程兵說，就算動用炸藥爆破，想要清理出一條能讓大型艦艇透過的航道，至少也需要兩天兩夜的時間。那幾個支那人乘坐的是吃水極淺的小木艇，這會兒恐怕己經順著水流跑出十幾裡地了。我們……我們的大船過不去啊！”

“大船過不去，難道你們的腦子也跟著大船一起沉底了嗎？！”

黑田少佐猛地轉過身，一腳狠狠地踹在那名大尉參謀的胸口。大尉慘叫一聲，整個人順著溼滑的岩石滾進了齊腰深的渾水裡，嗆了好幾口黃泥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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