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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黑子_第51章 攉煤:鐵鍬的角度(2)

石頭沒說話。他把老魏頭的這句話記在腦子裡,跟老宋說的“順茬推”和李滿倉說的“順著節理刨”放在一起。三句話,一個意思——別跟煤對著幹。

從食堂出來,石頭去了矸石山。孫寡婦正在篩煤,振動篩嗡嗡嗡的,篩面上煤面子從網眼裡漏下去,矸石留在上頭。她看見石頭,把振動篩關了。

“石頭,你今天下班晚。”

“學了點新本事。攉煤的竅門。從上往下推。”

孫寡婦笑了。“你這才知道?我撿了十幾年煤,早就知道煤要順著茬扒拉。你橫著刨,煤面子飛得一臉都是,還刨不出幾塊整的。”

石頭蹲下來,幫她把矸石揀出來。矸石熱,剛從矸石山上拉下來的,還帶著地下的溫度。他揀出一塊矸石,扔到一邊,又揀出一塊煤,扔進煤堆。

“石頭,你說煤是死的還是活的?”孫寡婦忽然問。

石頭愣了一下。“活的?”

“我覺著是活的。它知道誰對它好,誰對它不好。你順著它的紋路鏟,它聽話;你橫著鏟,它把你那點兒力氣全都吃了。”

石頭想起老魏頭說的話——“煤有靈性。”秦大爺沒說這個。秦大爺說煤是千萬年前的森林變的,地下的壓力、溫度、時間把它壓成了黑色的石頭。森林變煤了,但靈性還在。

他蹲在矸石山上,把手伸進煤堆裡。煤塊堆裡透著熱——不是自燃的熱,是從井下帶出來的餘溫。他攥了一把碎煤面,讓煤面從指縫間漏下去,煤塵飛起來,在暮色裡飄散。

“孫嬸,你說煤的靈性在哪?”

“在它不想滅。你把它埋在地下,它壓著了,它也不滅。挖出來,燒了,火是藍的,旺得很。燒完了,灰還是熱的。”孫寡婦拍了拍手上的煤灰,“人要是也有這個性,就什麼坎都過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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