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人生藥方箋/第033章 五十年後的第一頓飯(2)
人生藥方箋_第033章 五十年後的第一頓飯(2)

“意思就是——我不走了。”

廚房裡安靜了片刻。窗外有風吹過來,把窗簾掀起來一角。周老坐在餐桌對面,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像一個沉了很久的湖底有什麼在往上冒泡。

“你臺灣那邊——”

“處理完了。房子賣了。畫室退了。該寄的寄了,該燒的燒了。”鄭老把茶杯放下,兩隻手擱在桌面上,手掌朝上。“我這次回來,除了這個盒子——”他拍了拍內袋裡的日記本和火柴盒,“——什麼都沒有了。一個箱子,兩身衣服,一把刮刀,幾支筆。”

周老看著他那雙攤開的手。八十歲的手掌上佈滿了老年斑和皺紋,但掌心是溫暖的、敞開的。像一個人在說:我什麼都沒有了。我全在這兒了。

周老慢慢把自己的手伸過去,擱在桌面上,擱在鄭老的手旁邊。兩隻手沒有碰到一起,但它們在同一個桌面上,中間隔著一片烏魚子。

“那你的畫室——你燒了?”

“沒有。我留給了一個年輕人。他才二十五歲,畫得比我好。他缺一間畫室。我缺一個回來。”

周老看著旁邊的窗臺。窗臺上擱著一盆枯了一半的綠蘿,他伸手碰了一下那片枯黃的葉子,然後縮回來。“你回來的話——房間夠。我這兒兩室一廳。一間我住,一間堆雜物。你把雜物清一清就是你的畫室。”

鄭老沒有說“好”或“不好”。他把那盤烏魚子往周老的方向推了推:“吃。涼了腥。”

兩個人繼續吃飯。碗筷碰撞的聲音、咀嚼的聲音、湯勺碰碗沿的聲音,填滿了那間小廚房。五十年沒有聲音的地方,忽然有了。

林硯沒有走。他坐在巷口一家小賣部門口的塑膠凳上,面前放著一瓶己經喝了一半的礦泉水。小賣部的老闆娘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女人,正嗑著瓜子看手機,偶爾抬頭看他一眼。

“你坐這兒等誰?”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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