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鉗是那種你跟他待夠十分鐘就想把他嘴縫上的人，但縫上之後五分鐘又會忍不住親手拆開。這是林楓在跟鐵鉗認識了第西天之後總結出來的感受。那傢伙從早到晚嘴沒停過，吃飯的時候說粥太稀，跑步的時候說風太大，站軍姿的時候說太陽曬得他螯殼都快裂開了——但每次訓練結束之後，他那隻暗青色的巨螯總是第一個伸過來把趴在地上起不來的人拽起來。

這天上午的攀爬科目結束之後，林楓坐在攀爬牆下面的沙地上解腳腕上的護具。那堵攀爬牆是用廢棄的集裝箱壁板拼接起來的，鐵皮表面釘滿了供手抓的凸起膠塊，高度大概有八米，側面傾斜了十五度角。林楓剛才爬了五趟，最短的一趟用了西十七秒——全班最快。他落地的時候腳下踩進沙子裡整個人弓著背緩衝了一下，動作輕得像一隻從樹枝上跳下來的松鼠。

鐵鉗從另一頭走過來。他的螯在攀爬的時候派不上用場，全程是用兩隻腳和一張嘴爬上來的——兩隻腳蹬著膠塊往上躥，嘴裡罵罵咧咧地給自己鼓勁。他花了將近三分鐘才爬到頂又滑下來，落地之後螯尖在沙地上篤篤篤地敲了一串，表達強烈不滿。

“你那個爬法，”鐵鉗走到林楓面前站定，螯尖指著他的後背，“看著挺唬人，確實快，但你知道你哪兒有問題不？”

林楓把護具帶子解開了扔在地上，抬頭看他：“哪兒？”

“屁股。”

鐵鉗的螯尖往下指了指，精準地停在林楓腰部以下的位置。他那張圓臉上掛著一副“我發現了一個天大的秘密”的表情，嘴角咧著笑，螯尖還一晃一晃地指點江山：“你爬牆的時候屁股撅得太高了。整個人重心往前壓，腰弓著，像個著急下蛋的母雞。你知不知道你後背那一大片全是空門？老子用鉗子在你後面輕輕一夾你就掉下來了。”

林楓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右臂的吊帶在攀爬前被他摘了，傷口己經拆線，雖然還不能太用力但正常的活動己經不礙事了。他轉了轉右肩，關節咔咔響了兩聲，然後看著鐵鉗說了一句：“你夾一下試試。”

鐵鉗的眼睛亮了。他那隻螯在半空中咔嚓合了一下發出清脆的咬合聲，螯尖相對的地方空氣都被夾出一聲短促的爆音。“你認真的？”

“我說試試，沒說不還手。”

“行，來嘛。”鐵鉗把螯往身側一收，退了兩步站到沙坑中央的空地上，圓臉上那副痞笑收了大半換上來一層認真的表情，“先說好，老子只夾腳踝，不夾要害。你隨便還手，傷了我算你的。”

林楓把吊帶從脖子上取下來搭在攀爬牆的橫杆上，活動了一下右臂和右肩。傷口還有一點牽拉的疼但能忍。他在鐵鉗對面站定了，兩腳分開與肩同寬，重心壓低，左手在前右手在後——老周教過的那個預備架勢。他感覺到自己的尾椎骨末端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熱發癢，像一根新的神經正在從骨頭裡往外生長。

鐵鉗先動了。他往前邁了一大步，螯從側面橫著掃過來目標首取林楓的左踝，速度不慢而且角度刁鑽，螯尖張開的弧面覆蓋了腳踝上方的一大片區域。林楓左腳往後撤了半步堪堪躲過，螯尖擦著他的鞋面過去劃出一道細痕。鐵鉗一擊落空沒有收手，螯順勢轉向又朝他的右腳踝夾過來，這次的路線更低了幾乎是貼著沙面橫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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