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陳衛國說，“秦月標點，老張頭上牆。所有人後退五十米設伏。林楓，你三分鐘後上樹。”

沒有人問他願不願意。

隊伍開始動起來。老人和孩子被民兵護著往後撤，輕傷員架著重傷員撤，鍋碗瓢盆碰撞出細碎的聲音，但沒人說話。陳衛國在路邊的泥地上用樹枝畫了一張簡圖，標出了彎道的位置、蜈蚣群的大致分佈、承重牆的厚度、預定口袋的入口和出口。秦月蹲在旁邊補充地下的走勢，她的食指在泥地上畫出一條彎曲的線：“蜈蚣的巢穴在主路下方兩米處，橫貫左右，它們從那裡湧出來。”

林楓蹲在人群最外圍，看著那張泥地上的草圖。他想說“這個方案太複雜了，首接殺過去更快”，但他看到陳衛國畫圖時的那個姿勢——右手握樹枝，左手僵首地懸在胸前，像一架斷了弦的琴——話又咽回去了。

三分鐘到了。

林楓把鐵棍插回腰後，退到路邊一棵變異白楊樹後面，深吸一口氣。他的手指扣進樹皮的裂紋裡，腳蹬樹幹，幾下就躥上了二十米高的樹冠。站在最頂端的樹杈上，整段彎道盡收眼底。他看到了那排廢棄店面——灰色的磚牆、碎玻璃反著光、門框歪斜，像一排掉了牙的老頭。他看到了彎道內側的路面，暗紅色的泥漿在正午的陽光下泛著油膩的光。他還看到了——在秦月標出的那幾個位置——泥土在微微隆起、又落下，像地表下面有一顆巨大的心臟在搏動。

“跑。”他在心裡說。

然後他跳了下去。

落地的瞬間他用尾巴捲住了路邊一根歪倒的電線杆緩衝了一下，但故意在落地後踉蹌了兩步，腳底板狠狠跺在路面上。泥土裡的震動立刻變了——那些隆起的土包加速膨脹，紫紅色的觸鬚從裂縫裡鑽出來，接著是幾十對腳同時刮擦土壤的聲音，像有幾千根針在磨砂紙上拖動。

第一條蜈蚣從地下鑽出來的時候，林楓離它不到五米。那東西通體紫黑色，背甲一節一節地弓起來，每節兩側伸出暗黃色的硬腳，口器像兩把生了鏽的大剪刀互相摩擦，發出尖銳的咔咔聲。它的複眼是黑色的，密密麻麻排成兩列，每一顆都倒映著林楓的身影。

林楓沒有看它的眼睛。他轉身就跑。

第一條追出來，然後是第二條、第三條。泥土像開鍋了一樣翻湧，蜈蚣們從地下鑽出後立刻調整方向，幾十對腳同時擺動，身體像一條紫色的河在路面上流淌。林楓跑在它們前面，猿猴的腳掌帶著他在破碎的路面上彈跳、變向、躍過翻倒的車輛，每一次落地都比上一次更響。他不敢回頭看，但他聽得到——那些咔咔聲越來越近了。

彎道到了。他衝向內側那排店面，老張頭在承重牆上掏出了一個三米寬的不規則洞口，斷面上的紅磚參差不齊，像被人用牙齒啃出來的。陳衛國站在洞口左側，右手握著一把用柴刀改裝的寬刃砍刀，砍刀上纏滿了防止打滑的布條。洞口右側架著兩杆土製火槍和一張用鐵皮釘的盾牌，幾個民兵蹲在後面。火槍是鄭義民用鎮子裡的空壓機氣管改的，打不了鉛彈，只能打碎鐵砂，殺傷力有限但聲音夠響，能嚇住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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