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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元覺醒:雲夢澤猿王錄_第5章 告別霧溪(1)

夜色是從山那邊漫過來的。

先吞掉遠山的輪廓,再淹掉省道兩邊的楊樹,最後把鎮子圍牆上的火把吞成一小團一小團搖晃的光點。風從北邊來,帶著泥土和草木的味道,還有一絲淡淡的焦糊——那是老鼠屍體焚燒後殘留在空氣裡的餘味,三天了還沒有散盡。

林楓坐在鎮口的垛口上,兩條腿懸在圍牆外面,腳底下是三米多高的落差。圍牆下面是壕溝,壕溝裡還有沒清理乾淨的血跡和毛髮,雨水泡過之後泛著一層鐵鏽色的油膜。再往外是那片空地——省道在這裡拐了一個彎,彎道內側的泥土被掀翻了一大片,那是李老栓自爆時留下的痕跡。空地上己經看不到屍體了,全搬走了,但泥土的顏色跟別處不一樣,深一塊淺一塊的,像一塊被人打滿了補丁的舊布。

他把那包止血藥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手心裡看了看。

劉建國塞給他的。下午的時候,他路過衛生所門口,劉建國正好出來倒水。兩人碰了個照面,劉建國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轉身進了屋,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這包東西。一包用牛皮紙裹著的止血藥,稜角分明,折口壓得很整齊,像是按某種標準程式操作出來的。劉建國把它塞進林楓手裡,說了一句話:“應急用的。別亂用。能撐到夷陵最好。”

林楓當時想說“謝謝劉叔”,但話到嘴邊變成了“劉叔,你注意休息”。劉建國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轉身回去了。那個背影很普通——瘦削的、穿著白大褂的、微微有些駝的背影——跟任何一個普通的中年醫生沒什麼區別。但林楓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衛生所門簾後面的時候,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他想起劉知行,想起那張圓臉,想起那個笑眯眯的胖子說的“我斷後”,想起劉建國給他輸血時那隻穩穩紮進血管的手。

他把那包藥放回口袋,抬頭看向圍牆外面。

天己經完全黑了。沒有月亮,星星被薄雲遮了大半,只有幾顆特別亮的從雲縫裡擠出來,像被人從天上戳了幾個窟窿。遠處山脊線的輪廓幾乎看不清了,只剩下一道比夜空深一點的黑色波浪。風停了又起,起了又停,吹得圍牆邊那棵半死的老槐樹沙沙地響。

有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林楓沒有回頭。那腳步聲很輕,帶著一點猶豫和試探,走到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停住了。停了幾秒鐘,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在這兒啊。”

是蘇禾的聲音。她走到垛口邊,在林楓旁邊站住,沒有坐下來,只是站著,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那件外套還是昨天那件大了兩號的,袖口捲了好幾圈,下襬快垂到膝蓋了。她站了一會兒,然後像做了決定似的,把外套脫下來疊了疊,放在垛口的水泥檯面上,坐了上去。

兩個人並肩坐在鎮口的圍牆上,腳懸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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