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稈在鐵鋒區巷口敲了那下車窗之後，孟三那邊安靜了三天。

沒有車停在巷口，沒有新的信送來，沒有捲簾門被踹開的聲響。建華區第三條街正在修，二虎找人換了新捲簾門，灶臺重新砌了，調料瓶重新擺上貨架。門框上被踹歪的鐵皮也錘平了，三下兩下，又變回了一扇正常的門。

但街上的人都在等。沒人說得清在等什麼，但每條街的人都感覺到了——刀停在半空，沒有落下來。

二虎蹲在洗浴中心門口抽菸，鐵管子擱在膝蓋上。“哥，他是不是走了？”麻稈正蹲在臺階上，拿磨刀石推那把舊刀的刀刃，沙沙的，像風在磨一截幹骨頭。“他沒走。”二虎看著地上那攤菸灰，“那他怎麼不動了？”

“他在等。等我先動手。”

磨刀石停了。“他不動，我就不動。”麻稈把刀翻了個面，對著光看了一眼，又合上了。“他不動的時候，你去看他在動什麼。他手裡那些牌還沒打完，他在等一個合適的機會。”

當天晚上，麻稈讓瘸子去龍沙區看了一趟。瘸子半夜才回來，錘子別在腰後，蹲在楊樹底下。“哥，孟三的人在龍沙區找了間倉庫，在孫瘸子以前那家歌廳後面的巷子裡。白天鎖著，晚上有燈，有人進進出出。我蹲到後半夜，聽見裡面有搬東西的聲音。不是傢俱，是箱子，鐵的，落地聲音很重。”

麻稈把煙掐了。“他在往倉庫裡搬東西。不是搬走，是搬進來。”

第二天下午，麻稈讓小偉去龍沙區倉庫附近轉了一圈。小偉回來的時候，比瘸子多了幾個細節。“那倉庫門口有一條新的電線，從外面接的，從路燈杆子上接下來的。門口沒有招牌，沒有門牌，門口臺階上有腳印，大小不一，不像是同一個人踩出來的。”他想了想，“地上還有一道很淺的車轍印，輪距比普通轎車寬——是麵包車。”

麻稈聽完，沒有說話。他把那把新刀從腰後抽出來，橫在膝蓋上。他己經不需要靠硬碰硬來確認對方的位置了——現在需要的是知道，孟三那些鐵箱子裡裝的，到底是什麼。鐵箱子裡的東西不是錢，就是貨。不管是哪種，都需要有人替他在倉庫門口看著，等著那扇捲簾門在下次開啟之前，告訴他裡面到底裝了誰的人。

第三天晚上，麻稈一個人去了龍沙區。他從道北街出發，沿著建華區邊緣走的，穿過三條沒有路燈的巷子。到了龍沙區倉庫後牆。他站在那面牆下面，沒有馬上靠近，而是站在陰影裡聽了一會兒。牆裡面沒有聲音——沒有人說話，沒有搬東西的動靜，只有遠處傳來的狗叫聲和一列剛出站火車的汽笛。

他繞到倉庫側面，貼著牆根走，找到了一扇小窗戶。窗戶上沒有玻璃，用一塊厚塑膠布釘著，邊角翹起來一條縫。他用刀尖挑開塑膠布的一條邊，貼著縫隙往裡看。倉庫裡有燈，黃白色的，懸掛在正中間，光線下堆著幾個鐵皮箱子。箱子上沒有標誌，鐵皮面上落了灰。

他認出了其中一個箱子——跟孟三那輛車後備箱裡曾經出現過的箱子一模一樣，同款的鐵灰色，同款的邊緣防撞包角，箱面上壓著一道相似的劃痕。他看到的不是更多的鐵箱子，是這些箱子出現在這裡的意義——孟三己經在龍沙區建立了一個穩定存放物資的據點，距離孫瘸子留下的那家老歌廳不到五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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